第一百二十六章錯覺
2024-04-29 07:28:44
作者: 蘇清黎
「咳咳,」他忍住清了清嗓,板著一張臉,「你起來。」
手還按著不肯松,而且暗戳戳地摩挲了一下,嘖,細細滑滑的,果真就是斷袖的材料!
「哈!」
寧芳笙被氣笑了,她抽了抽手,愣是沒抽出來,眼底積起一些陰雲,「王氏的帳我還沒跟你算呢!」
手肘一抬,往蕭瑾時那邊直直頂過去,整個人猛然一個起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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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瑾時嘴角一抿,另一手扶住了寧芳笙瘦削的肩頭,生生承住這銳利的一撞,身子也不要臉地貼著人家,嗓音壓得又低又沙,「不管王氏是不是死在我手裡,我從京兆府出來了,就跟我沒關係。柳府尹那個膽子——」
寧芳笙只覺得一股熱氣對著耳根處的脖頸噴灑而來,帶著陌生而灼人的溫度。男子的聲音像揉碎了的珍珠粉,沙而不粗,甚至含著無法言說的動人。
心口突然一沉,然後反彈,噗通噗通地,比平時蓬勃許多。
猝不及防的感知,寧芳笙劍眉一拉,繃出冷厲,一手抵著蕭瑾時的腰腹。
蕭瑾時緩緩把剩下的半句從唇齒間吐出來,「你都壓不住我,你還指望他能壓住我?」
緋色的唇,掀動間仿佛有流光浮動。
寧芳笙被他按著脖頸,逼迫著對上他的眼睛,深沉晦暗,眼尾輕輕勾起,道不盡的邪氣張狂。
從眉到眼,從眼到鼻樑,再到菲薄的唇,好似每一厘都是精準丈量過的,是分毫不差的完美。
她有一瞬間不能別開眼的錯覺。
蕭瑾時穩穩地按著她的身子,然而心裡並不如面上古井無波。他這樣幾乎是把寧芳笙抱在懷裡!可是,重點是這小子摟著居然感覺不錯?
軟的,纖細的,以及鼻翼間若有似無纏繞的、混雜著藥味的清冽香氣。
他此刻有種想法,閉上眼,然後深深地把頭埋在這人身上,用力地嗅一口,假若這氣息溜進心肺……
他想了一半,寧芳笙終於先清醒過來,抬腿對著他的小腿骨就是狠狠一腳!
「唔——」
吃痛聲溢出唇瓣。
寧芳笙一手不知什麼時候已經爬上了他的背,再一個手刀下去,他差點沒趴在地上!
也就是幾個呼吸間發生的事情,儘管兩個人姿態詭異又親密,這麼短時間都不夠旁觀者懷疑。
蕭瑾時踉踉蹌蹌穩住身形,看見的已經只能是那片背影。
「嘶——」
還真有點疼。
但是、還有點舒爽,說不出來的那種。
嘴齜著齜著,翹起一點弧度。
可憐了離得近的張知府,看見兩人膩在一塊兒的全過程,又知道「斷袖」,看蕭瑾時的目光就怪怪的。
方才寧芳笙鐵青的臉色他可看得一清二楚,非要說斷袖,倒像是這位……
留意到張知府欲言又止的表情,蕭瑾時直起腰就是一聲冷哼,「混帳!老子為她身份著想,她倒好,狗咬呂洞兵!」
一邊說一邊揉被打的地方,憤恨的情緒再真實不過。
張知府都被他搞蒙了,「……」
所幸這段關係跟他沒關係,對他要做的事看起來也沒什麼影響。於是裝模作樣地要走上去扶一把,「世子您沒事吧?方才您突然跟太傅大人鬧什麼呢。」
借著扶腰的動作,蕭瑾時巧妙躲開了他的手,生氣道:「誰跟她鬧?分明是寧芳笙腦子有問題!」
「……是是是。」
張知府一邊顧著寧芳笙那處,見她沒走遠,也沒再看別的什麼東西,一顆心稍安了安;一邊看著蕭瑾時,怕他出什麼問題。
過了會兒,蕭瑾時自顧自踢了兩塊兒石頭,發出聲響。
「嘖。」
砸了咂嘴,不屑地眯起眼睛望地上的石塊兒,「這破石頭有什麼好看的,還值得特意去看看?」
也就這麼一瞥,還真讓他看出點門道。
張知府是壓根沒覺得他會留意什麼,就恭維著,「破石頭自然不值得世子看的,咱們往回走吧,不然殿下和太傅大人就走遠了。」
「嗯。」
蕭瑾時應了一聲,兩個人就一起往回走。
低頭望著水坑,蕭瑾時嘴角揚了揚。
他其實很想稱讚一聲,心細如塵。
夏瑞景站在寧芳笙身邊,這一路都沒說話,只是望著她的眼神突然會變得很晦澀,然後在寧芳笙看過來之前撇過頭去。
寧芳笙整個俊美的臉黑成墨塊兒,怕是刮一刮還能弄出黑煤屑,表情臭得不行。
她本想給夏瑞景說兩句,只是一張口就覺得胸腔里憋滿了氣,索性把嘴又閉上了。眼角眯成一條線,還掛著冰霜。
夏瑞景都看在眼裡。
其實他這也是兩年來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寧芳笙的生氣,他很想問一句:老師,為什麼在蕭瑾時面前你就會有不一樣的情緒呢?你自己發現了嗎?
這兩句話在嗓子眼裡滾了又滾,最後甚至摩擦出一些火氣,他也沒有問出口。
張知府隨後又催了幾次,話里話外都是一個意思:這個地方不好,不呆了,跟我回府吧。
回不回去,寧芳笙想知道的心裡都已經有了底,故而沒什麼差別。然而她心情不好,察覺到張知府的不安的心情,故意磋磨,繞來繞去走了幾圈。
然後,慢慢地,寧芳笙平靜下來,隨之就發現越來越多、越來越壓抑的眼神向他們投來。
施粥蓬那裡已經沒人說話,所有百姓蹲坐在下去,偶爾抬起頭黑洞洞地看一眼,他們強硬地低下頭,卻又好像不願。圍在外圈的士兵後面,好像時不時會晃過幾道影子,然而一抬頭,卻又消失了。
一種被壓制的憤怒的因子,在沉寂中漸漸發酵、擴散,像一張網,罩在頭頂。
夏瑞景同蕭瑾時也都發現了,他們肅起神情,間或抬眸看一眼。
張知府明顯地表情變了,他目光有些陰沉,時不時掃視一圈。
他忍不住又提出來了,「太傅大人,我們可以走了。」
不甚謙卑,甚至有隱隱的逼迫在。
寧芳笙沒給回應,她突然轉過頭,朝東南角一個方向徑直看過去。
那裡有人,一直在看她。
「大人,唔!」
有一道細弱的聲音驟然響起,也瞬間湮滅。
她甚至只看見一片髒污的衣袂,然後就沒有了,一閃而過就像她的錯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