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六章灑金巷五十七號

  翌日，王自忠還是該上朝上朝，就算他心裡擱了座火焰山，面上還是要平靜如湖面。

  近日朝中沒什麼大事，值得一提的是，宣帝讓七皇子夏其瑄跟著他眾兄長一起上朝下朝的。其實，他早到了這樣的年齡，只是宣帝不知在彆扭什麼，這才拖到現在。

  旁的，倒是宣帝自己提起了幾次寧芳笙，念叨成習慣似的。

  雖是無心，反而向底下一干大臣透露了自己對寧芳笙的寵愛，這寵愛正盛，並不會因為她短期不在就變質，或者還會因為對她的一點期許而日漸濃厚。

  王自忠的心就沉了沉，朝堂內，大抵沒法挑撥她和宣帝的關係了。

  另外，王氏的案子正擱置著。本來的懷疑對象蕭瑾時讓宣帝指派南下去了，這就是被聖駕親摘除了關係，柳府尹只能從頭開始盤查。

  

  沒有頭緒，便只能從和她有關係的人切入，然而……

  和王氏有關係的，柳府尹一個也開罪不起，就是上門去問，都不確定自己會不會被攔在門外。

  他愁了許多天，連夫人的房間都未曾去過一次。就在他焦灼難安的時候，他心頭一動，腦中乍然浮現出一個場景！

  寧芳笙坐在京兆府堂中，給了他一個玉環，道可解他一次大急。

  一想到這，立馬坐不住了，回府找那東西。

  當時，他信寧芳笙，刻意用一金貴的黃梨木匣子收起來，就藏在他和夫人的臥房中。

  他翻箱倒櫃，找到那個匣子時，已是滿頭大汗。

  他夫人對他這兩日的行徑頗有些怨氣，便沒好氣問他，「這是什麼？還是你外頭哪個姘頭送給你的？嗯？！」

  夫人插著腰，盯著他滿眼怒火。

  但他無暇安慰，「這是貴人送的，莫多話！」

  夫人還欲駁斥，卻聽他先問，「夫人，灑金巷五十七號，你可知那是個什麼地方？」

  他直勾勾地盯著自己夫人，目光迫切。

  夫人此刻也意識到一些東西，凝眉去想，倒很快就想到了。

  「那是一處首飾鋪子，生意不大，然而東西很巧，價格也就是尋常再高一些，我同許多官家夫人都在那裡買過東西。」

  柳府尹一聽，表情便定住。

  首飾鋪子？

  他心中有些起疑，然而眼下已經是沒有辦法的時候。加之那又是個首飾鋪子，他借著陪夫人看首飾的名義也很方便，不會惹人多心。

  主意一定，他便直接跟夫人說了。

  「是麼？我曾聽人提起過，正好許多天未曾陪夫人，今日便同夫人一道去那兒看看，再替夫人添置些東西，好叫夫人不要生我的氣。」

  他話轉得太快，說的又好聽，他夫人也來不及多心，便被他帶著一同出府了。

  小半個時辰過去，他們就到了地方。

  柳夫人本都要踏進人家門檻了，卻發現自家的丈夫還現在門外呆呆打量，也不知在看什麼。

  「你發什麼呆呢？」

  「哦，沒，這就來。」

  柳府尹垂了垂眼，方才已經看過了裡頭的大致格局。

  客人不算多，有兩個夥計在，掌柜的一男一女，年紀都不大，也就三十出頭的樣子。

  女人一看見首飾之類外物，便很容易就失去對其他東西的注意力，柳夫人也不能免俗。

  柳府尹陪她轉了一圈，心不在焉地回答她一些問題，其餘目光便專注地投在兩個掌柜的身上。

  等了片刻，掌柜那裡沒了人，柳府尹便趁機走過去。

  他很謹慎，先同兩人寒暄一番，而後無意似的提起。

  「這家店是兩位自己開的，還是替什麼人打理的？」

  話落，抬起頭盯著對面兩個人。

  掌柜兩個很輕快，笑道：「您怎麼想起問這個呢？是否是我們店中一些貨品您不滿意？若是有，這個您放心，我們都可以幫您解決的。」

  四兩撥千斤，將他的話題轉掉。

  從容不迫，沒有半點被問到的慌張。

  柳府尹有些頭疼，看來只能開門見山了。他從袖中隱蔽地取出一物，然後遮擋著放在三人面前，道：「不知此物，兩位掌柜可曾見過？」

  兩個掌柜挑了挑眉，而後齊齊看了他一眼，無聲將玉環收了。

  像什麼都沒發生一樣，「夫人還在看，怕是還要好一會兒，老爺您等不得，便請您屈尊在我們這兒喝一盞清茶。」

  那女掌柜便去招呼柳夫人，同她說了這事，男掌柜便將柳府尹請到後頭隔間裡去。

  柳府尹腳下遲疑，往人不少的大廳看了一眼。

  那男掌柜會意一笑，「請您隨我來。」

  話柔而堅定，有點「山人自有妙計」的感覺。

  這是寧芳笙的人。

  柳府尹這麼跟自己說了一遍，就隨著進去了。

  那男掌柜給他上了一壺茶，然後自己去了後堂，也不知幹什麼去了。

  柳府尹看著尚算精緻的茶壺，一點喝茶的欲望也沒有。

  所幸沒有讓他等太久，那男掌柜的身影便出現了。

  他兩手空空，倒是還笑得出來。

  「您怎麼不喝茶呢？」

  「……」

  喝個大西瓜！

  他都火燒屁股了喝喝喝喝個屁啊！

  憋下這些見不得人的心裡話，柳府尹勉強擠出來一絲笑容，「掌柜的，你就沒有別的話要說了？」

  那掌柜掛著說不出來意味的笑，看在柳府尹眼裡像假的似的。

  兩人就這麼看了一會兒，柳府尹額前的青筋一蹦一蹦地，連帶腦子都不大能消停。

  一盞茶……

  兩盞茶……

  一刻鐘……

  柳府尹雖然看不見自己的臉，但大概也能意識到有多難看了。

  最後，忍著沒發火，卻是一點表情也掛不住。

  他站起來，一聲不吭地就準備要出去。

  將將站直身子，後頭便傳來聲音。

  「有句話，是我該帶給您的。」

  他不想聽廢話！

  「如預料一般，您確實沒什麼耐心。」

  這一句，登時拉住他的腳步。

  猛掉過頭，他冷冷瞪著那掌柜。

  對方還是原來的樣子，上前兩步，交給他一個信封。而後低頭輕聲，「此事已畢，您想要的都在信中。」

  柳府尹眉狠狠一擰，不信他的話，「你且等等！」

  話落，他站著便將信拆了，粗粗看了兩行，臉色大變。

  又驚又喜，又怒又怕，一時竟分不清那個情緒更多些。

  那信開頭兩行，赫然寫著：果然，你還是用上了玉環，也同樣如我所料，等不到一刻。倘你若真著急至此，本官也沒什麼要同大人說的了。

  他匆匆收了信，揣在懷中，本已經要走出去了，忽又回頭，深深看了掌柜一眼，「多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