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七章回復
2024-04-29 07:28:27
作者: 蘇清黎
那男掌柜聽了他的話,終於露出了些許別的神情——驚訝。
但很快,又是那副平靜溫和樣子,搖了搖頭:您知道,這些事都與我們無關的。
柳府尹讀出其中深意,轉身離去。
他知道,所有這一切,都只是一個人的安排——寧芳笙。
為什麼寧芳笙將他看得如此透徹?
之前見面時,她也提過,叫他寧靜而致遠。
這感覺,就像自己連皮都扒了袒露在別人面前一樣,此刻連他的想法和行事都預先推算出來了。
一陣寒意席捲了他的心頭,只覺得悚然。
他有些後悔,當初不應該上了寧芳笙的賊船;然而轉念一想,還是上了吧,倘若站在她對立面,那可不是得被算計得骨頭都不剩!
抬起頭摸了摸藏著信的胸口,他欲帶著夫人回府了。
然而柳夫人正看在興頭上,沒那麼好打發了,推了他一把,「你自己帶我來的,此刻又說走就走了?你個混球,腦子裡都在想什麼呢?」
他哀嘆了一聲,只能老老實實在旁邊等。
兩人說話間,門口進來兩個人,身後跟著一眾下人簇擁而來,動靜不小。
柳府尹被吸引了注意力,匆匆一瞥,立刻就收回了視線。心裡一苦,下意識想避開。
然而又怕被那位瞧見,不打招呼就更尷尬了,只能硬著頭皮迎過去兩步。
輕聲道:「見過王爺。」
壽王聽見聲,這才注意到這麼個人,認出來是誰,隨口應了聲:「柳大人。」
柳府尹還有些驚訝,想這位眼高於頂的生性,竟然還跟自己打招呼了?
他這麼想,又聽見一道輕輕柔柔的女聲:「見過大人。」
抬起頭,看見一張秀麗明媚的年輕面龐。略一遲緩,便向她行禮,「見過側妃娘娘。」
雖從前未見過,但想來就是這位了。
那側妃笑了笑,拉著壽王走了,柳府尹收回視線。
大抵這位側妃很快要升作王妃了吧,王氏……還屍骨未寒呢。
這個想法一閃而過,他更在意的是,壽王的轉變。不知是不是他的錯覺,好似壽王近日低調收斂了許多?
目光順著心意看去,壽王被男掌柜引著去了隔間,而那女掌柜也陪著孕肚初顯的側妃好像在說笑什麼。
這一幕……怪怪的。
「看什麼?方才不是急著走麼!現在又不急了?」
夫人的話貿然打斷了他的思緒,便什麼感覺都沒有了。
柳府尹嘆了一口氣,無奈道:「知道了知道了,我們走吧。」
夫人的脾氣可真是多年如一日的不敢恭維。
待回了府,柳夫人把玩她自己新得的首飾,柳府尹便在書房細細看那封信。
信中已經知道蕭瑾時出京的事,想來是在外寫了送回來的。
對於王氏一案,寧芳笙叫他尋一個頗有身份地位和話語權的人,同他自己一起守著仵作的結果,一一記錄在檔,然後王氏即可下葬。
她道,此刻王氏已死,壽王同王家娘家人無一人在乎,此刻宣帝又把蕭瑾時從中摘出來,必然不在乎王氏的死。所以,可拖便拖,無人會過問,只是不許草草結案。卻不曾說出個中緣由。
最後一句,柳府尹看的是滿頭冷汗:本這事,只要不是個糊塗人都不會再特意問我,你的性子太急,事不過三。倘這最後一次你仍不能遮掩自己的性子,京兆府尹這位置,想來也有的是人想要。
最後一句話,輕易叫他想起寧芳笙一身官袍翩翩,眉眼冷峻的犀利模樣。
身子一抖,抹了額頭的冷汗,然後把這信連同信封一起扔進焚香爐里。
赤紅色很快吞噬紙張,最後一點點字跡也在他眼中徹底消失。
這本是可以用來防備寧芳笙的證據,然而,他到底謹小慎微,索性切斷了自己的後路。
這邊跌跌宕宕終於安了心,那廂王自忠也終於收到了回復。
不是任何一位王爺的字跡,大概是某位門客代筆。
「你且稍安勿躁,事已至此,我們的想法都是一樣的。既然路上再不可能動手,我已聯絡了江南的一些人,到時候便看他們的成果了。至於另外一件事,便不用你費心了,趁著寧芳笙不在這段時間,你還是好好籠絡陛下的心吧。」
隔著信,看不出寫信人的語氣,這用詞又平和。然而說不出來的,王自忠覺得此信頗為冷淡。叫他不用管寧芳笙的事,又叫他好好親近陛下。說好聽了叫不用他操心,說難聽了就是不準備用他的意思。
思忖半晌,王自忠把信封在一個隱秘的小匣子裡。
書房裡,一根蠟燭已經燃盡,下人詢問過後,便進來換燭。
下人提著一個燈籠,踏進門檻時,沒發現裡面的人。
「老爺?」
「老爺您在嗎?」
沒有人應聲。
外頭好像又下起了小雨,淅淅瀝瀝地,時或吹進來一絲涼風。
他不禁屏住呼吸,心中有些害怕。
躡手躡腳地走近燭台,突然——
他看見了兩片眼白,在暗色中突兀又詭異!
倒吸了一口涼氣,他掐著大腿才沒有叫出來,聲音顫抖地,「老、老爺,原來您在呀。」
「嗯。」
王自忠腦中清明許多,他起身走出去。
倘若天要下雨,不管他的預感對不對,做好提前防備,這才是他為官為人的本性。
江北滁州。
夏瑞景站在窗邊,看窗外細雨連綿,濃眉微含。
又下雨了。
過了冀州,十天有五天都在下雨,有大有小;再往南,雨水更甚。即便到現在還未曾聽聞哪裡有水患,他心中也總惴惴。
他身後,寧芳笙半躺在貴妃榻上,眼睛閉著,眉眼平和,身邊青萍輕輕地給打著扇,半點沒有夏瑞景的愁緒。
一室寂靜。
「叩叩。」
青萍聽見聲,放下扇子,起身去迎。
一開門,卻見是墨白,眉頭蹙了蹙。
墨白苦笑一聲,「這是你們家太傅的信,我家世子在下頭,正好見有人送來,便叫我送過來了。」
青萍不說話,只是低頭看了看信封,倒沒有被拆過的痕跡。
這才淡淡道了一聲,「多謝。」
墨白也不多看,「那我便下去了。」
青萍關了門,這才露出點疑惑模樣。
這蕭世子,這一路上竟意外地很安分?還時常叫人順手帶些東西送來,然而總有些黃鼠狼給雞拜年的違和感。
她一轉身,卻見夏瑞景不錯眼地看著寧芳笙。
夏瑞景察覺了她的目光,這才把視線從那張越發白皙的臉上挪開。
趕路這些日子,寧芳笙的臉色一天比一天白,至今,可稱得上蒼白。眉眼濃麗,而愈襯臉色不好。
「老師身子不舒服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