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五章震懾
2024-04-29 07:28:24
作者: 蘇清黎
「還有就是,屬下湊近時,可聞見寧太傅身上的藥味。」
當時她還覺得好奇,藥味不重,混在寧芳笙的身上倒有些馨雅的味道,那麼寧芳笙身上也是香的麼?
蕭瑾時眉峰疊起,「還有呢?」
墨白只能絞盡腦汁,「那藥味好似不止一種,尤其有一味……」
她有些猶豫,因為並不確定。然而常年混跡於風月,她對那種東西的嗅覺也是異常敏感了,應當錯不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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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
「藏紅花。」
此物別的功效不談,但用於女子的多,傷身而陰毒。
墨白不再說,室內便安靜下來。
蕭瑾時垂眸,眉心與鼻尖之間距離偏長,此刻暗影重疊,襯得他疏冷又鬼魅。
話說那日的「劫匪」,從寧芳笙手底下逃出來以後便不顧命地往回跑,他跑出來也是九死一生,胳膊上被劃了一劍,整條胳膊差點就沒了。因著這一道,便沒想過是他會是被有意放出來的。
然而他還算聰明,一邊跑一邊不忘了回頭看。等著終於不見了人影,這才找到一戶農家,偷偷進去順了人家一身衣裳,把自己身上的衣服丟進河裡,繼而一路快馬返回。
他身上有許多傷,又急著回去復命,自然半點不敢慢。
途中,他第一個遇見的便是蕭瑾時看到的那堆「黑灰」,經過風吹,那隻剩下很小一堆,裡頭黑焦焦的東西,當是沒有燒盡的衣衫。
眼前所見,引起之前與寧芳笙交手的記憶,然後便如一盆冬日冷水,從頭澆下,寒氣從腳生,一直貫穿到他整個身體。他愣了許久,咬著牙這才凝起神,繼續趕路。
他知道上頭的人大概是誰,從前也知道寧芳笙的名號,即便他們之間曉得寧芳笙沒有表面看起來的那麼不染俗塵,卻萬萬沒有想過,「他」的手段竟是如此……狠厲。毀屍滅跡,最後連一把骨灰都不能剩下。
經過一夜、兩個小半天的趕路,他終於趕到了燕京城,混進城中。
七拐八繞,找到一家隱蔽的小醫館,同那掌柜說了句什麼。
掌柜面白帶長須,沒什麼神情時看起來頗為和藹。然而聽了男子的話,眸子一瞪,凶氣盡顯。
「你先去找人幫你處理傷口,我去把消息報上去。沒有得信,不能離開醫館。」
「是。」
消息一層層遞上去,又須得隱蔽,便花費了不少功夫。
當話真正傳到王自忠的耳朵里時,已到了晚間。
酉時左右,王自忠的書房還沒落燈,他一人一燈,又在書房乾耗了大半個下午。
想到愁時,脫手又扔了本書出去,自己便泄氣似地靠在太師椅上,闔目靜思。
送寧芳笙那日,關於寧芳笙有沒有瞥見他,這問題不過擾了他一刻,另外便有一事滿滿占據了他的心神。
北碭山被封山了。
確切來說,不至於那麼嚴重,但是不知道為何,寧芳笙走了後,宣帝竟派了禁軍去守著。人數不多;然而真正讓他頭痛的,是節度使所掌的廂軍。廂軍是燕京四散衛隊軍,因為因為禁軍的存在,所以廂軍的地位並不太高。
重點在於,寧芳笙是燕京節度使,燕京廂軍便屬於她的麾下。她弄那麼一隊人,好似是漫不經心的摻和,然而卻暗中告知了一切和北碭山一事有關係的人,她知道北碭山之中藏著什麼,倘若有半點動靜,必然要傳進她耳朵里的。
那麼就是她沒有查出裡頭的私軍,有了動靜,再抓個現形,就不難了。
他們因為那一鬧,也受了驚,便打算把山里私軍神不知鬼不覺地遷到別的地方。然而寧芳笙這一手,讓他們不得不重新思量。
愈想,便愈覺得頭髮又白了幾根,愈恨多年前竟不曾直接弄死寧芳笙,留到如今成了這麼大一個禍患。
說起來,也不是沒有過這個想法,也做了,只是……
王自忠緩緩睜開眼,燭火映在他的眸子忽閃跳躍,很有幾分陰森滲人。
「叩叩!」
「老爺,外頭有重要消息傳進來了。」
門外突然響起扣門聲,王自忠收斂了神色,「進。」
那人進來便跪下行了禮。
王自忠沒說起,他便伏在地上匯報。
「派出去的人……都死了,只剩下一個逃出生天。」
王自忠猛地睜開眼,瞪著地下的身影不敢置信,「你說什麼?」
「那唯一的活口此刻正在接頭的醫館,據他所報,寧芳笙將其餘所有人都殺死,而後當場焚屍,連灰不曾剩下。」
帶著驚疑和心悸的聲音,飄散在書房中,無意將整個書房都蔓上了同樣的氣息。
他繼續道:「那人報,寧芳笙帶過去的人身手都極好,就是寧芳笙她自己,都是手起刀落,一刀致命。她身後跟著的人,應當是她自己的手下,而非朝廷的人。」
說完這些,這人將身子伏地更低。
果然,不多時地上就爆起了杯子碎裂的聲音。
王自忠突然從椅子上起來,就繞著原地不大的圈子走來走去。凌亂的步伐透出了他的心驚和慌張。
這話是什麼意思?
意思就是,寧芳笙或許早就料到路上會遇到「劫匪」這樣的事情,或許背後是誰動的手她都能猜到幾分,或許連那個唯一的活口都是她故意放回來的,為了震懾背後之人。
她的目的達到了。
王自忠一次次低看寧芳笙,一次次被她罩著臉打下巴掌,如今更是如當頭一錘!
她的城府心機何其深沉!
就是她下了江南,他在燕京也不敢妄動了。
王自忠整個人都籠罩了濃濃的陰雲。
如今寧芳笙應當走了一半的路程,王自忠想要再派人暗殺也很難,加之皇長孫同定國公世子都在,就更不可能了。
然而寧芳笙絕對不能回來!就是回來,也不能是完完整整的。必得在南方,讓她一個人出事。
心中思緒萬千,又百般纏繞,想來想去,竟得不出一個萬全對策。
忍著定了心,終於坐回了他的太師椅。
提筆匆忙寫下一封信函,交給地上的人。
「立刻將這信函送到王爺手上,不得耽誤!」
「是!」
那人出去,很快便從小門出了府。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王自忠才徹底平靜下來。
這一醒神,才聽見外頭「滴滴答答」的落雨聲。
他抬頭去看,這雨不大,卻也不算小,豆大的雨珠落在外頭的樹木上,也將枝葉打壓下去一些。
雨……水……
夏洵。
天災、人禍。
王自忠的視線漸漸模糊,視野內虛化,仿佛看見了滔天洪水,還有……被捲入卻無力掙扎的寧芳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