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4 棋品如人品

  就在沐懷瑜抱怨自己外貌描寫、場面描寫，心理描寫一概沒有的時候，有人問官子：沐野狐讓你自己悟你就悟了，你倒是說說看，沐懷瑜到底是什麼棋風？

  官子說了八個字：「虛張聲勢，詭詐機變。」

  我滴個天，堂堂三品大棋士，官子給的評價僅僅是「虛張聲勢」。

  是不是有點兒狂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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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官子很認真地說，沐懷瑜棋開局下得很有氣勢，不過都是用來迷惑人的，所以稱之為「虛張」。他真正厲害之處是用氣勢嚇唬你，然後用陰謀詭計收拾你，一不小心就會著了他的道呀。

  又有人問，小官子，這樣的沐懷瑜，你是靠什麼獲勝的啊？

  官子又說了八個字：始以正合，終以奇勝。

  別人再問這八個字的意思，官子笑道，你們自己悟唄，反正我就是悟出來的。

  大家都苦了臉，我們又不是官子那樣的天才，悟是很努力地悟，可腦子裡還是空的呀，嗯，悟空。

  官子和沐懷瑜的對弈，沐野狐在自家道場做了個講解。沐風閣某間棋室里支起棋枰，下面坐滿了四品以上棋士，外加走後門來聽課的沐琪、沐雲笙、金井欄、沐東籬等人。

  沐懷瑜坐在最後面，臉色鐵青抱著胳膊，一言不發十分鬱悶。

  沐野狐身穿天青色錦袍，發束玉冠，身姿挺拔，顏值能打。

  狐狸浪不丟地走到棋枰下，擺了官子與沐懷瑜對弈的第一局。沐懷瑜執黑以雙高目開局，氣勢洶洶，走高位、奪外勢、布大模樣，完全是席地沐天裡說的沐家棋風，讓人誤以為他要構築大模樣致勝。但是他畫風突變，忽然潛入白棋二路，炮製了深水炸彈，在對手空中活出一塊來，整個格局突然轉變，詭異棋風，躍然而出。

  官子應法堂堂正正，渾然大氣，完全是王者之風，凜然威壓，籠罩全局。最後關鍵之戰，官子出奇兵破敵陣，氣貫長虹，將沐懷瑜殺得大敗。

  沐野狐笑道：「這就是官子說的『始以正合，終以奇勝。』」

  下面嘩嘩嘩鼓掌，沐雲笙道：「繼目大人，其實我們的棋手實力很強的呀。」

  沐野狐道：「對啊，沐懷瑜當然很強。」

  沐雲笙問：「如果懷瑜師兄後面不以詭譎布兵，始終沿用沐家風格，會怎樣？」

  沐野狐笑笑：「沒有假設，沐懷瑜不喜歡這樣用。」

  有位女棋士問：「我們連輸兩局，會不會被其他道場取笑啊？」

  沐野狐眨了眨眼，直接把人姑娘臉給眨紅了，然後才說：「公平對弈，實力取勝。他們想笑，得有本事贏了官子再來取笑。」

  又有人問：「繼目大人，你怎麼陪官子練棋，不陪咱們沐懷瑜練棋？外面人都說我們沐風閣內部不和。」

  沐野狐微微一笑：「我陪官子練棋，是因為我能模仿沐懷瑜棋風；我不陪沐懷瑜練棋，是因為我模仿不來官子棋風啊。再說，我和懷瑜雖然無仇，但是互相都不是很喜歡，大家這麼熟悉，坐在對面相看兩厭，這多無聊。是不是，懷瑜？」

  沐懷瑜終於忍不住了，站出來說道：「沐野狐你什麼意思？」

  沐野狐笑得極其欠扁：「就是希望沐風閣和玄微坊相攜發展，共同強大，並且希望官子能過龍門局的意思。」

  沐懷瑜氣道：「繼目不做就讓出來！」

  沐野狐慢悠悠說話，氣死人不償命：「懷瑜，你拿到二品再來說這話。」

  「當著道場的人，你好生解釋一下，為什麼跑玄微坊去？」

  「奉命，奉命懂不懂？」

  沐懷瑜忍無可忍：「呸，真丟人，繼目跑去給官子提鞋！」

  沐野狐噗嗤一聲笑了：「官子的鞋我可沒提過，這話不能亂講。」

  「就沒見過你這樣的，把自家秘訣告訴對手，真讓我沐風閣的人寒心！」

  沐野狐才不在乎沐懷瑜怎麼說，笑道：「我只是陪練，什麼都沒說，怎麼應對都是人家小官子自己想出來的，你可別亂扣帽子。」

  「少狡辯，你這種人吃裡扒外，不配做繼目！」

  沐野狐道：「懷瑜，你不吃裡扒外？明知道沐風閣和玄微坊交好，明知道君坐隱有玄微坊一份，卻冒充普通棋士去砸場子。後悔了吧？沒想到那地盤是誰的吧？掉馬甲了吧？當時的二殿下、現在的齊王也沒幫你吧？」

  這事就是沐懷瑜心裡的痛，他當時是真不知道君坐隱是誰的啊，一直後悔著呢。這會兒沐野狐又往他心上插刀，氣得臉都哆嗦了：「還不是你說出去的？」

  沐野狐笑眯眯走到他身邊，在沐懷瑜耳邊小聲說道：「你當王爺傻啊？齊王殿下前些日子又割地又賠款的，為的是啥事你猜不到？你跟齊王往來過密，以為王爺查不出來？」

  沐懷瑜道：「咱們說的是這次的事，你幹啥扯那麼遠！」

  「這次怎麼了，司老爺子讓我去，閣主也同意，就算你是龍門局內的人，若是讓你去，你不也得屁顛屁顛跑去？」

  沐懷瑜道：「我怎麼可能屁顛屁顛？」

  沐野狐笑出了聲：「行，你不顛。不過，龍門局的重點不是誰家攔不住，而是官子棋力能不能闖四關。沐風閣樂得看棋界天才出世，你有意見？」

  沐懷瑜無話可說，他覺得自己在沐風閣享受的是後媽待遇。

  棋講完了，唇槍舌戰也結束，沐野狐揮揮手讓大家散了。只見沐琪站起來，慢慢說道：「哥哥，龍門局對沐風閣的兩局，我又有所悟。」

  沐野狐笑了：「妹妹也悟了？」

  大家本來都打算撤了，一聽這話又坐了下來，只聽沐琪道：「從這兩局棋不難看出，懷瑜師兄實力很強。」

  沐懷瑜神色緩和了一些，還是沐琪姑娘有見識。

  沐琪又道：「懷瑜師兄棋路如詭詐刁鑽的奇門武功，劍走偏鋒，初遭遇時總給人出其不意的感覺。」

  沐懷瑜心裡隱隱感覺不妙，他預感這姑娘下一句話開頭有個「但是」。

  「但是，這種棋風總讓人覺得不正不當。若只是棋盤角力，倒也無妨，只是棋品如人品，若是成為大宗門的繼目，便將整個門風帶歪了。詭譎險詐，總歸不是大宗門弈道正路。」

  大家恍然大悟，怪不得咱家繼目不交給沐懷瑜，是怕他把宗門帶跑偏了啊。

  想想也是，沐懷瑜確實心思重，平日裡那叫「精明」，有時候有點「小人」。沐琪姑娘說得對，若是做繼目就顯小氣了。

  沐懷瑜氣得拂袖而去，你們一句棋品如人品，又特麼損了我一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