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0 見證

  第二天，官子在院子裡坐著看史書，夜算砂來了。

  他站在那兒居高臨下地看著官子，冷聲說道：「本繼目不想多廢話。這局棋贏了，我們宋瓷長老會收你為親傳弟子。」

  官子連眼皮也沒抬：「若輸了呢？」

  夜算砂冷哼一聲：「輸了的話，你還有什麼臉面在弈司待下去？」

  官子放下書，微微一笑：「本姑娘也不多廢話，對弈之前，要把你剛才的話再說一遍，而且有四大道場的人在場作證。」

  夜算砂咬牙：「若是沒有呢？」

  「沒有？我就是不下這盤棋你又能怎樣？」

  夜算砂的臉當時就掛不住了：「外面的傳言不假，你果然傲慢。」

  官子挑了挑眉：「傳言是誰傳的？還不都是你們傳的？我總不能讓你們白忙活一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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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給你一次機會，你最好珍惜。」

  官子道：「這算什麼機會？我去任何一家道場都會有的待遇，到你們這兒非但沒有，還美其名曰給我個機會？還想讓我感恩戴德？我現在懷疑你們弈司確實是下棋的地方嗎？怎麼都沒有腦子的？夜算砂，你思維如此簡單幼稚，究竟是怎麼拿的三品免狀？」

  夜算砂這回領教了，那南鳶昨天回來後氣得要吐血，說這丫頭極難斗。一點兒不假，果然如此！

  你以為她是小姑娘，可是道場威嚴唬不了她，遠大前程也唬不了她。你想給她吊根胡蘿蔔騙她往前走，可她根本不是那頭驢，不聽指揮，不受擺布！

  夜算砂也有了南鳶的衝動：能不能揍一頓？好想揍啊，她剛剛說我思維簡單幼稚，本繼目哪有幼稚？

  夜算砂咬牙忍住，堂堂一個繼目，我是很有品格的。他強壓住怒火，換成商量的語氣：「贏了東嶼人，你可以先在道場裡對弈，將來升品階的事也可以考慮。」

  「可以考慮，就是說這件事進程還停留在考慮階段，並不是安排階段，這種文字遊戲唬不了我。」官子眨眨眼：「你們的五品招架不住了吧？不然怎麼會這麼急吼吼地找我。夜算砂，你是不是傻，其餘的跟我說什麼都沒用，你只需要通知各大道場派人來觀棋，這局棋我就去下！你回去考慮考慮吧，覺得行，你們再來找我，如果還說些沒用的，也不必來了！」

  說完，官子擺擺手：「回吧回吧，擋著我的光了。」

  夜算砂氣得鼻孔冒煙，重重哼了一聲，然後轉身就走。

  官子啪地把書丟在桌上：「一個繼目，這麼簡單的事還要說半天，以後怎麼當掌門人？」

  夜算砂剛好聽見，回頭伸手指著官子，半天說不出一個字。

  官子才不理他，徑直進了屋，啪地把屋門關上，睡午覺了。

  晚上的時候，弈司的一位棋手前來告訴官子，繼目和長老已經同意她的條件，現在已經向各家道場發了邀請函，於明日上午弈司正門，迎戰東嶼封門者伊澤松。

  來傳消息的是個九品，至於南鳶和夜算砂，說什麼也不肯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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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次日一早，弈司大門外聚集了不少人，在弈司道場給準備的座位上朝牌樓前面指指點點。

  那裡坐了兩個東嶼人，據說已經在這裡好幾天了，伊澤松隨師父染谷來熹元和棋壇諸位切磋，最後想拿個五品免狀回去。其餘道場都覺得無傷大雅，人家染谷一個島國人，遠道而來，跟咱們切磋了交流了，臨走時想給徒弟拿個熹元的免狀回去，完全可以的嘛！

  但是弈司卻不同意，原因，大家心知肚明。

  其餘三家道場的人很有些幸災樂禍：給個五品免狀也吃不著你家大米，犯得上壓著不同意嗎？不就是染谷前些年贏過你家長老？還是一等一的道場呢，這也太小氣了。這回人家來封門，你家五品被打爆了吧，何必呢？

  這回還給我們發邀請函，讓我們來觀戰。那時候我們搶小官子都搶不著，讓你們得了便宜。結果在你們家待了半個多月不給拜師，沒人出場應戰才讓小官子迎戰封門，你們成心的怎麼著？

  一位玄微坊主事道：「我覺得弈司做的不妥，小官子既然還沒拜師，那就不算弈司正式弟子，他們臉多大好意思派人家出戰？」

  席家主事道：「不是說官子在那兒傲慢得很嗎？」

  「這話也能信？好好的一個新人王受到這種待遇，要是我，不僅僅是傲慢，我還打他們呢！」

  「快看，小官子出來了，弈司有點兒不像話啊，陪著小姑娘出來的就一個小棋手，看衣服上的標記還是個九品。那夜算砂怎麼回事啊？看見官子把腦袋一扭跟沒看見似的，人家出戰一回，至少也得給點兒鼓勵吧？」

  夜算砂一肚子的氣，這一早晨，其他道場冷嘲熱諷的話聽得多了，作為一個繼目，當然要在別人面前表現一下大度。可是面對別人能演演戲，官子不行啊，一言不合她就懟你啊。當著這麼多人，萬一接不住，那更丟人。

  還是算了，誰愛鼓勵誰就鼓勵去，本繼目離她越遠越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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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官子走出弈司大門，瞧見封門的兩位東嶼人。這二位都穿著東嶼服飾，腳上著木屐，年長的染谷面色沉靜如水，年少的伊澤眸中有銳氣，看他的氣質，不像是普通人。

  官子四下里看了看，幾乎沒有熟人，只有當初爛柯院考試的時候帶領棋士們前去觀棋的幾位道場主事瞧著眼熟。她明白，五品的棋，來觀棋的夠的上五品才有資格。同窗們尚在努力，還不能夠代表道場前來。

  弈司的打雜小執事幫官子鋪好了蒲團，官子朝染谷和伊澤行禮，染谷有些吃驚，問道：「你們派這個小姑娘來下棋？她有五品？」

  弈司主事道：「千真萬確。」

  伊澤還禮一絲不苟，絲毫不因官子年紀小而表示輕視。

  小執事們過來擺上棋盤，只聽夜算砂道：「今日便是封門最後一戰，若弈司弟子敗北，弈司便同意伊澤松拿五品用智免狀。」

  他瞥了官子一眼，不自在地說：「弈司弟子官子，今日若勝了此局，將拜入長老宋瓷門下，請諸位做個見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