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1 棋魂
2024-04-29 07:17:03
作者: 舞月踏歌
呵呵。
在場其他三家道場主事內心很有些鄙視。
官子坐在蒲團上,並不急著下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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染谷雖是歪國人,熹元話說得比李允植好多了。他問:「姑娘今年貴庚?」
官子答:「十四了。」
「我們來熹元各處遊歷,十幾天前到了熹京,聽說了姑娘考出五品的事情。今天能手談一局,很是榮幸。」
官子客氣道:「棋藝有切磋才有長進,東嶼棋界經年不衰,是因為有匠人精神的支撐。東嶼棋手淬鍊心性,對棋藝精雕細琢,這都是我們熹元該學習的。」
伊澤松抬起頭,清亮的眸中有著少年人少有的堅忍,「請。」他說。
伊澤說的是東嶼的語言,染谷正要翻譯,官子笑了,居然也說了一句東嶼話:「你衣服上繡的,是不是東嶼的家徽?」
那少年先是一愣,然後笑開來,儀態也好、氣質也好,都符合官子認知中關於東嶼貴族的描述。
這少年一笑,像羽生小哥哥啊。
伊澤問:「關於家徽,你知道?」
和這少年用別人聽不懂的話聊天,官子還蠻開心的,尤其瞥見夜算砂那幫人鐵青的臉,就更願意多聊幾句。官子道:「我以前跟東嶼的人下過棋,也有東嶼的好朋友,所以了解一些。」
伊澤很好奇:「哦?東嶼的棋士?叫什麼?說不定我也認識。」
官子後悔自己說多了,她想了想,笑著說道:「佐為,他叫佐為。」
「佐為?」
官子笑笑:「那是……平行世界中你們東嶼的棋魂。」
「我認識佐為!」伊澤道,「可是他棋下得並不好,膽子還小。」
官子暗笑,伊澤小哥哥,咱倆說的應該不是一個人啊。
官子和伊澤這邊說著話,前來觀棋的人的都看傻了,張大嘴巴瞪大眼睛面面相覷。官子會說東嶼話?這會兒跟倆東嶼人還聊上了!她會東嶼話我們不會啊,說得是啥啊,完全聽不懂啊!
夜算砂等人黑著臉,這伊澤封門幾日,雖然挑戰的都是五品棋手,但是也狠狠地折了弈司的面子。可現在當著這麼多人,官子跟這倆東嶼人聊得熱絡,這不是成心打臉麼?
夜算砂暗想:宋瓷他們說得對,官子來弈司絕對沒安好心,若是現在不控制,以後怕是反上天去。
這局棋結束,無論輸贏如何都要嚴密監視,只要王爺想不起她來,她就別想在這裡翻身。若是哪一天王爺想起來了,咱們熱烈歡送,就讓她在王府里宅斗去吧。
「伊澤,」官子道,「我昨晚看了你的棋譜。」
「如何?」伊澤問。
官子笑道:「染谷先生傳承的棋藝,果真有東嶼傳統圍棋的風格。那就是追求棋形的流暢華麗,對於棋形『美』的要求,甚至有些苛刻。」
伊澤突然用熹元語言生硬說道:「又美,又贏,好得很。」
官子笑出了聲,把涼棚下觀棋的人又看傻了:王爺沒在,跟別的男子聊得這麼開心啊,這樣好麼?
官子問道:「染谷先生,我說的對嗎?」
染谷笑道:「姑娘說得對,我們這一脈確實極其苛求棋形的飄逸,若是不美,難以忍受。」
官子道:「那我今天,就以這個作為突破口嘍。」
伊澤點點頭,看看遠處弈司的坐席,道:「這幾天贏的弈司棋士,下棋都不夠大氣。」
官子笑道:「弈司的棋風擅長官子計算。可有的人追求過了,錙銖必較,未免蠅營狗苟之嫌。」
伊澤大笑,旁邊這些人又開始傻眼,對著笑啊,還都笑這麼好看,真的好麼?
官子道:「認真下棋是對對手的尊敬,我希望你拿到免狀,可我不會放水。」
伊澤道:「我也會盡全力下棋,請多指教。」
官子笑笑,示意旁邊的小執事可以猜先了。各大道場的人都情不自禁搖搖頭,可算是聊完了,不然我們在這裡大眼瞪小眼,完全不知道該幹什麼。
猜先結果,官子執黑先行,起手開局,便走了一個對角星。
這是針對伊澤松棋路的一個策略,對角開局,容易形成激戰的場面,因為前面幾局棋看出,伊澤松更擅長走均衡局面,星、小目的開局比較多。
官子這樣走,便是出其不意。果然,伊澤松陷入思索,良久才落下一子,放著一個空角未占,直接小飛掛黑棋左下星位。
官子微微一笑,不假思索,拈起一顆黑子直接拍在棋枰上,啪!肩沖白棋小飛掛一子。
倒垂蓮!
「我的天吶!小官子怎麼走出這一手!」
「這特麼完全不是弈司套路,弈司好意思收人家為弟子?他家有敢這麼走的?這是什麼?倒垂蓮啊親!」
「小官子居然敢走倒垂蓮,這在熹元棋界早已公認這種手法是過分手,鮮有人走啊!」
「變化太過繁複,飛刀重重,稍有不慎便會面目全非!倒垂蓮對黑白雙方來講,皆是一種危險的選擇。小官子就是有本事,他弈司精於計算,近些年都跑偏了,摳摳嗖嗖算來算去,哪個敢像小官子這麼霸氣?」
玄微坊帶隊主事一拍桌子,給官子這一手下了個結論:「這是一種亂戰的取向!」
眾人議論紛紛,夜算砂臉色越發難看。聽這些人的意思,官子若是贏了,不僅跟弈司無關,反倒是弈司占了便宜?!
但若是輸了這局,得給東嶼人免狀,還要百分之百受其餘幾家嘲笑,說弈司後繼無人。肯定要嘲笑好多好多年,沒事就拿出來說!
夜算砂氣得直咬牙,現在究竟要不要盼那小姑娘贏?
面對官子這一手倒垂蓮,伊澤松也露出一絲驚愕,顯然沒料到對手這一招會如此特異。這顆黑子的落點瞧起來非常礙眼,對於追求棋形棋勢極致之美的他來講,具有強烈的衝擊感。
太醜了!太醜了!
伊澤再度陷入沉思,而且是一個長長的思考,點角和托角紮根的選擇被他否定,因為那是不戰而退,懦夫的行為,是對棋藝的褻瀆。最後,他選擇了上沖分斷黑棋,就此展開戰鬥。
官子要的就是這個結果,近戰扭殺,重在計算的深度和精確,看的是棋子的效力,棋形美醜已是末節。再一味保持對棋形的追求,那就是走火入魔。
果然,這與伊澤松對棋道的理解產生了衝擊,他連番長考,額頭見汗,一邊是保持棋勢的藝術美感,一邊是有效性,這二者折磨著他。最後一招看似華麗飄逸的落點選擇,將他陣勢的弱點暴露出來,官子擇其要害一挖,白陣便如同洪水衝擊下的脆弱堤壩,就此崩潰。
觀棋之處又是議論紛紛:
「東嶼美少年長得美,棋也美,結果被小官子把這美感毀得七零八落,我有點兒替這小哥心疼。」
「我也……」
「你們心疼個啥,小官子的棋行之有效,這才是有力衝擊!圍棋確實是藝術,可是也分輸贏啊!」
「怎麼辦?」一個弈司小執事說,「我被小官子圈粉了,我還被那個東嶼小哥圈粉。」
那邊議論聲一片,棋盤上角力還在繼續。左下的折衝不過五十餘手,伊澤松敗勢已現,但他重整情緒,不屈不撓,另行開闢戰場,意圖扳回敗局。
官子形勢判斷清楚,迅速收束戰場,在幾處戰鬥中小有忍讓,將勝局牢牢鎖定,最後收官結束,清點目數,黑勝七目半。
官子大勝!
「這就贏了!」有人忍不住了,大聲道:「還贏了七目半這麼多!這東嶼少年前些天都把弈司五品打成啥樣了,還是小官子有本事。」
「人家小官子看出了問題所在,她以前下棋,棋形有時候也挺美的啊,可是她不完全追求這個。伊澤就不同了,完美主義強迫症,稍有不美就渾身難受,小官子看準這一點,就挑不美的走,伊澤這是被氣崩潰了。」
「不管怎麼說,我就佩服官子那手倒垂蓮,啥也別說,這孩子給弈司算是白瞎了。要是在我們家,一定好好供起來,未來一定史上最強!」
有人越說越來勁,乾脆調侃起弈司繼目:「夜算砂,你們弈司五品之中也就小官子一個人拿得出手,其餘都是廢物點心啊。」
夜算砂覺得,自己這幾天腰圍見長,一肚子的氣啊!
這邊伊澤和官子在復盤,染谷在一旁說道:「姑娘棋風飄逸,不拘一格。深謀遠慮,算力精深,實乃世所罕見之天才。不如隨我回東嶼,哪裡有更精深的弈道,更極致的追求。」
官子笑道:「我一個小小五品,暫時就不去東嶼了。以後若有機會,一定去切磋。」
伊澤道:「以後你去了,想要什麼?送你個偶人好不好?」
官子笑了笑,伊澤指著棋盤,「心服口服。」
官子道:「想保持棋形的美感,那要付出更多啊,實力上有絕對壓制,才有你想要的美。否則,不如打破它。」
伊澤點點頭,若有所思。
這時,就聽夜算砂揚聲說道:「來弈司封門者如今慘敗,五品免狀不必想了,到我弈司門前磕頭賠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