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2 不要也罷
2024-04-29 07:17:05
作者: 舞月踏歌
唉,坐席上的看客們都嘆氣:人家東嶼的伊澤早就該拿到免狀了好嗎,就你們弈司霸道,一個五品而已,有什麼大不了的,偏不同意。現在小官子贏了,又要人磕頭賠罪,真是太不大氣了。
「等一下,」官子打斷夜算砂的話,起身說道:「夜公子,這事先不急,先說我們的事兒。如果沒記錯的話,我應戰封門,您可答應了我一些事情。」
夜算砂沉聲說道:「你的事不忙,說到底都是我們弈司的事,回頭關起門來再說。」
官子挑了挑眉:「關起門之後,你們又忘了怎麼辦?」
夜算砂看了看周圍,其餘幾家都是一副看好戲的樣子,恨官子這時候發難。想了想,夜算砂說:「任誰都知道,除了我們夜掌門,宋長老是弈司名聲最盛的人物,一般徒弟他是不會收的。之所以答應了你,一是因為你實力尚可,二是因為你有提升少年館基礎棋力的才能。回頭你把棋譜交到我手裡,確定你以後和弈司同舟共濟,等宋長老回來,自然一切都水到渠成。」
官子笑了:「騙我對戰封門,還要騙我棋譜?你以為這是十幾年前?你以為手裡的棋譜會那麼好騙?」
請記住𝘣𝘢𝘯𝘹𝘪𝘢𝘣𝘢.𝘤𝘰𝘮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夜算砂叱道:「外敵當前,豈容內訌?」
官子淡淡一笑:「誰跟你內訌?若不許我拜師,我跟你就談不上是『內』!」
哈哈,其餘幾家道場的人樂了,今天沒白來,既能觀棋,又能看戲,多樂呵啊。
沐風閣主事說:「這幾天我們家大狐狸被掌門扔到少年館主掌夏試,不然今天肯定要來的。小官子讓夜算砂吃癟,這熱鬧他沒瞧上,肯定抓心撓肝的啊。」
玄微坊主事搖搖頭:「我怎麼覺著這事不妙啊,小官子當著這麼多人的面跟夜算砂對峙,這是真不給他們家繼目面子啊。若不拜師,就不是內訌,這是什麼意思?」
幾家主事說到這裡大吃一驚,互相交換了眼神,難道說……
不行啊,雖然很想看弈司笑話,可是棋界約定俗成的規矩在那兒放著,小官子要是真這麼做了,那等於是跟整個棋界的制度叫板!
到那個時候,雖然大家心裡是偏向官子的,可是各家掌門都看重規矩,這萬一……
夜算砂明白,官子今天是跟自己槓上了,眼下這麼多人看著,她偏偏要先提拜師的事兒。呵,拜師,想得美!
夜算砂道:「既然答應了你,我們自會安排。」
官子問道:「請問,你們會在什麼時候安排?」
「宋瓷長老出門辦事,過些天就回來,你拜在宋長老門下,這已經是爛柯院畢業生的最高待遇。」
官子道:「別唬我!我屢次問起,你們屢次推脫。這回讓我迎戰封門,仍是以拜師作為條件。莫非,你們還想讓我等?」
夜算砂有些不耐煩:「等幾天又有什麼要緊?」
官子笑了笑:「不,夜算砂,現在拜師和等幾天拜師,這是不同的。」
「有何不同?」
「你們要拖延拜師,我便不要這拜師!」
不要?!
所有人都大吃一驚,官子來真的?
夜算砂盯著官子看了很久,冷笑一聲說道:「不要拜師?連宋瓷長老都配不上做你老師了?」
「據我所知,宋瓷長老未出熹京,只是不願意看見我而已。或者說,有意躲著我?有些過往,他心知肚明。」官子頓了頓,又道:「若是在別家道場,我會等到今天?何況我贏了封門,你們仍要如此!那麼,這敷衍的、拖延的、不真誠的拜師,不要也罷!」
夜算砂冷笑:「官子姑娘,你知不知道這意味著什麼?你以為你今天占理?只要你出了弈司大門,便是忤逆熹京棋界近百年的規矩。沒有一個人敢在選擇了道場之後叛出道場,敢離開的人,無論你是多厲害的天才,都沒有一個掌門人肯接受,因為你叛出一家,就有可能叛出第二家,如此無信無義,只能被棋界封殺!這,就是你要的結果麼?」
官子道:「什麼狗|屁規定!在你們這裡拜師都如此費事,我若不走,被你們耗上幾年,別說大棋士,連四品恐怕都拿不上。」
夜算砂嗤笑一聲,說道:「你離開弈司,連道場都沒有,就能拿四品了?」
官子道:「規矩不合理,我就掀翻這規定!」
「呵呵,呵呵!」夜算砂冷笑道:「官子,這是你自己說的!」他過身,對其餘幾家道場來人說:「諸位也都看見了,我們弈司對這位天才以禮相待,獨門小院,衣食無憂,還許諾讓宋瓷長老收她做徒弟。只可惜這位天才並不領情,屢屢以言語譏諷,既然如此,我們這座小廟也供不起這位大佛,官子姑娘,這便請吧。」
官子道:「話說到這個份上,我自然是要走的。不過我還有些話要提醒您這位弈司繼目。我既然離開了,就說明我並非弈司弟子,換句話說,剛才那局棋是我個人和伊澤先生切磋,跟弈司沒有任何關係。既然你們之前的五品都已經敗北,那就拿出大道場的氣度,老老實實給人家頒發免狀。如果還是不想發免狀,那就換拿得出手的五品棋士來,打敗了人家才算本事。」
官子瞧了眼其餘三大道場的坐席,說道:「今天整件事大家都看在眼裡,伊澤就算輸給我,他的棋力也在大部分熹元五品棋士之上,拿到五品免狀理所應當。願我熹元棋界能夠做到公平,別在這種小事上斤斤計較,多大個事兒,還以為發一品免狀呢,弄得這麼費勁!」
夜算砂被懟得想吐血。
其他圍觀者面面相覷,小官子這話說的在理,確實應該給人家伊澤發個免狀。只是,這樣當眾翻臉讓弈司下不來台,對她自己也沒啥好處啊。
我們其他道場就算想挖牆腳,那也不敢接啊。道場之間人員流動,那都得兩家商量好,各種資源好處做到平衡,表面上都皆大歡喜的。這規矩一旦破壞,你家來我家挖兩個,我家再上你家挖兩個,都不跟道場好好說直接走人,以後不就亂了嗎?
這時,遠處煙塵微起,一輛黑色馬車疾馳而來。
官子道:「有人來接我了,我這便離開,別忘了,給人家伊澤發免狀!」
眾人一看見那馬車,全都嚇了一跳,還以為是雪雍王來了。定睛一看,那馬車外觀上雖然華麗,但和王爺那輛只是顏色相同而已。
夜算砂緊眯了一下眼睛,這丫頭什麼時候傳的信?那天看見她院裡有鴿子,以為只是養著玩兒的,沒成想還留了一手。他有些擔心,萬一……這馬車上下來的是王爺呢?就算不是雪雍王,是王爺近侍羽青也不好辦啊。
馬車行到弈司大門前停下,大家看到趕車的人是肩沖,微微鬆了口氣,接著,就見車簾一挑。
大家的心又都提了起來,不會真是王爺來了吧?
車上下來的並不是雪雍王,而是跟在婉娘身邊的一個小丫鬟。
眾人長舒一哭氣,夜算砂這回也踏實了,王爺沒來,這就不是個事兒。
官子走過去,低聲問肩沖:「就你們倆啊?」
肩沖道:「姑娘,您今早才傳信,羽青哥跟王爺辦事去了,就我和婉娘在家。我急急忙忙趕來的,有點不拉風是吧?」
「嗯。」官子笑道:「不過不礙事,只要我不是走回去的就好。」
官子轉過身,走到之前陪著她走出弈司大門的九品妹子面前,笑道:「勞煩姐姐帶我的丫鬟去取我的行禮。」然後又對小丫鬟說:「東西不多,只一個布包,放在屋裡桌子上。」
那位九品姑娘下意識看看夜算砂,夜算砂拂袖,「讓她拿走就是。」那姑娘點點頭,帶著官子的丫鬟進去了。
不多時,小丫鬟取了東西出來,官子笑道:「染谷先生,伊澤先生即將拿到我熹元免狀,先說聲恭喜。以後我熹元棋手去了東嶼,也要給我們頒發免狀才是。大家公平切磋,圍棋才能長足發展。」
染谷和伊澤還禮,伊澤用東嶼話說:「多謝官子姑娘,以後到我東嶼來,必定盛情款待。」
官子笑著點點頭,接著朝大家一拱手:「諸位,既然熹京棋界有規矩,我離開弈司,便也不去麻煩你們。青山不改,綠水長流,就此別過!」
馬車揚長而去,眾人還傻愣愣地看著。
她,真走了?
雖然覺得很爽,但是,真的一點兒後路都不留嗎?
馬車走出一條街,肩沖問:「姑娘,您昨晚咋不傳信?」
官子道:「昨天還以為他們不會那麼無恥,今早越想越不對勁,就傳了信預備著。如果今天宋瓷在場,我便多留些日子,總要見過這位拿了扇墜的人再說。可是他躲著我,而且看樣子還會繼續躲下去,既然這樣他們敢食言,我就敢叫他們沒臉。」
「姑娘啊,咱不受氣是對的,可是您接下來咋辦?」
「留在這空耗時間,還不如回家寫棋書。我就不信,離了四大道場,本姑娘還真沒棋下怎麼著?當年他們騙棋譜,好歹還用了些心思,還付出了些情感,如今連腦子都不用了,真當我是小孩?!」
「姑娘,咱不生氣,咱回家喝魚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