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9 弈司往事
2024-04-29 07:17:00
作者: 舞月踏歌
南鳶氣極其敗壞地走了。官子站起身去屋裡取繃子繡花,這二十天沒棋下,太過清閒,刺繡技能倒是提升不少。
下次再見燕禎,可以給他換個荷包了。爛柯院畢業之前的那天,他們在雪茗苑說好,進了弈司後不用他幫忙,也不用他出現。果然如她所想,弈司高層最開始只是小小試探,確信王爺並不把這小姑娘放在心上之後,便肆無忌憚起來。
那些人大概是這麼想的:王爺人在熹京,二十多天沒見過她,甚至也沒捎個信,也沒問弈司給派了哪位老師……這說明什麼?失寵了唄。
但是他們也害怕萬一哪天王爺想起官子來,於是好吃好喝侍奉著。若以後王爺問起,他們大可以說:我們對小官子挺好的呀,住的環境不差,別人誰能像她那樣單獨一個小院?沒老師?我們要給她安排最好的老師,可那些人都在外遊歷,還沒回來呢。
怎麼說都有理,還對外說她傲慢,不想她變強,不想培養又不想背鍋。
官子抬頭看看天,多好的一個下午,偏偏被南姑娘擾了好興致。
她特別喜歡到院子裡坐著,能看到特別藍的天空,能嗅到自然的氣息,連空氣都是甜潤的。
但是她特別不喜歡這裡的人,跟爛柯院那些可愛的執事比起來,這裡的人更實際,更願意追逐名氣、利益。
繡了能有半個時辰,官子正在跟一朵牡丹較勁,一眼瞧見王伯正在清掃遠處的石板路,樹影下的背影是佝僂著的,掃起樹葉也有些吃力。在他旁邊,還蹲著一隻狗。
官子回屋拿了些吃的,又從院裡拎了掃帚,跑過去幫王伯灑掃。王伯笑道:「姑娘快別動手了,別把手磨出繭子來。」
官子笑道:「沒那麼金貴,天天在院子裡閒著,若是不尋點事做,可難受死了。」
王伯便提醒她別弄髒了裙子,官子陪老人家灑掃了一會兒,拿出些吃的和王伯分享,還隨手喂喂狗狗。
王伯道:「丫頭啊,你上次問我的事兒,我昨個冷不丁想起來了。顧然公子的那個扇墜兒,我以前確實見到別人拿過。」
官子道:「太好了,伯伯快說來聽聽。」
「年紀大了,記性也不好,剛巧昨天遇上顧然公子,他手裡正好拿著扇子,那扇墜就在上面掛著,我便多瞧了幾眼,果然是見過的。」
官子問道:「是什麼時候看見的?」
「應該是七八年前,對,一定是!夜驚霆和宋瓷剛從外面遊歷回來,那個時候,夜驚霆還不是繼目,他的好友宋瓷也剛得了五品。那天我正在掃地,就見他們兩位匆匆走過來,當時宋瓷手裡拿著個扇子,還說了一句話。」
官子問:「他說的是什麼?」
「他說,事情既然過去了,就一點念想都不要留。那天阿黃跑丟了,我正難過,心裡還想,我看見阿黃吃飯的盆子都難過,怎麼就一點兒念想不留?好在後來阿黃跑回來了,可他這句話我也記住了!」
官子笑出了聲:「宋瓷長老這話一點兒都不治癒。」
見王伯一臉茫然,知道老人家聽不懂,趕忙又問:「他手裡拿著的,確實是顧然師兄後來得的那個扇墜嗎?」
「不會錯的,當時他們兩個走的太匆忙,宋瓷一個沒留神,把扇墜跌了,剛好跌到我腳下,讓我瞧了個仔細。」
「七八年前?」官子問:「那時他們剛剛出門回來,是吧?」
「對,他們遊歷幾年,突然一起回來了。」
「後來,他們兩個人就飛黃騰達了?」
王伯點點頭:「是啊,回來之後他們兩個棋力飛漲,跟往昔不可同日而語。夜驚霆一年之後便做了弈司的繼目,宋瓷也升到了三品大棋士。又過一年,弈司掌門人突然猝死,夜驚霆升到二品,取而代之做了掌門人。再過三年,他的親侄子夜算砂也得了三品,成為繼目。這弈司本不是家族道場,如今竟像是夜家的了。」
官子冷笑:「他們憑什麼棋力飛漲,還不是因為手裡有精妙棋譜。」
王伯道:「應該是有的,不過他們兩位絕口不提,後來也編撰了棋書讓弈司弟子研習。我聽說,新編的棋書和他們之前的棋路皆有不同,以前從弈司離開的棋士說,以他們當初的水準,應該編不出這種棋路的棋譜。」
官子眼睛一亮:「這位棋士如今在哪家?」
「姑娘啊,自己要求從道場離開的棋手,會被認為是叛出師門,其他道場輕易不會接收的。那位棋士後來回到家鄉,自己開了個棋館收徒,也不知現在怎樣了。」
官子嘆了口氣:「真的是自己離開的嗎?莫不是被逼走的?」
王伯也嘆道:「那就不得而知了。」
官子又問:「伯伯,您剛才說的掌門人編的棋書,我從哪裡可以看到?」
「弈司親傳弟子四品以上才能得見,而且要賭咒發誓絕不外傳。別說外人,連低階弟子都看不到,不是親信也看不到。可是,但凡拿到棋書的人,棋力無不突飛猛進,所以現在的掌門嫡系越來越多,後面的棋手們為了做親傳,明爭暗鬥也是頭破血流啊。」
官子笑笑:「既然是這樣,這棋書我怕是看不到了。」
王伯說:「姑娘啊,這些年裡弈司的老人都離開了,最新扶持的都是新的力量,新的棋手,弈司再也不是以前的弈司了。」
官子道:「伯伯,你跟我說的這些不要跟別人講了,我怕給您招來禍事。」
王伯笑了笑:「我知道,這麼多年我也沒跟別人講過。只是你這小姑娘陪我聊天,還陪我掃地,你想知道什麼我就都告訴你。對了,剛才我掃到醉楓亭,阮公子他們在那邊用功,問我最近有沒有瞧見你。我看見有執事朝亭子來,便只說沒瞧見。姑娘若是有什麼話,下次我瞧著沒人的時候給他們帶去。」
官子道:「不必了,阮公子和阿緹李追原本就是少年館的,我現在差不多是弈司高層的眼中釘,和我離得太近會給他們帶去麻煩。若以後有需要,我再勞煩伯伯幫我捎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