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九章只要姑姑不要爹

  林賢妃現在不知道自己應該是什麼表情，有點兒心酸，有點兒歡喜，起碼這孩子能想到和她有血緣關係，並未討厭。她冷靜地閉了閉眼，睜開，臉色一沉，說道：「所以你有恃無恐，覺得本宮不會拿你怎麼樣，對嗎？」

  莎草倔強地看著她，一雙盈盈秋水隱有淚光，一張小嘴緊緊地抿著，一雙小手將指甲摳進了雞腿的肉里，滿桌子流油。

  林賢妃上前用毛巾奪過她手裡的油膩之物，使勁擦了擦。莎草的眼眶熱了，眼淚流下來，說道：「我知道你為什麼不敢認我，我也不給你找麻煩，你放了我吧！」

  林賢妃身子一僵，這孩子竟以為——

  林賢妃覺得此事必須說清楚！再不說清楚就連自己也不清不楚了。林賢妃正要說話，又聽莎草嗚咽著說道：「你總該告訴我，我爹是誰吧？你放心，我，我不會讓人知道我娘是皇上的妃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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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賢妃一口氣沒上來，差點兒沒暈過去。她輕聲喝道：「不許胡說！」

  「好，我不胡說！」莎草聽話地說道，眼睛裡分明是委屈和渴望。

  林賢妃呼出一口氣，儘量讓自己冷靜下來，她看著孩子，輕輕嘆道：「在本宮告訴你爹爹之前，我想知道你想不想他？」

  「當然想了。」莎草擦了擦眼淚，她手上剛抓過雞腿，這一擦臉上更不乾淨了，她自己也意識到這一點兒，連忙找毛巾擦臉。

  林賢妃讓她坐著別動，從懷裡拿出一塊素白的手絹，仔細地給她擦掉臉上的污漬。女孩模樣清秀，眉骨，眼睛，臉蛋，都十分精美，這張臉的確和她少女時候有些像。

  莎草從小到大跟著姥姥，姥姥哪有這麼細緻，更不會這麼溫柔。姥姥雖好，但對她的管教只有打罵，而林賢妃讓她找到了母愛。莎草內心裡希望林賢妃是她的母親，看著林賢妃溫柔地把她臉上的髒污擦掉，莎草是感動的，她的眼淚是發自內心的。可是她不明白，賢妃待她這麼好，為何要用鏈子鎖著她？是為了懲罰她嗎？

  「你的爹爹你見過！」林賢妃查看莎草的反應。

  莎草把腦子裡見過的男人想了一遍，搖了搖頭，說道：「大宴上我看到好多人，哪個是我爹爹呀！」

  林賢妃柔聲問道：「你不是去過定國公府麼？」

  莎草頭皮一緊，驚道：「我，我和林寒秋是一個爹？」

  林賢妃頭疼，問：「你為何以為林侍郎是你爹？」

  莎草回道：「除了他哪裡還有好人？我才不要！」

  林賢妃有些牙疼，她該怎麼說？

  莎草雖然單純卻並不傻，一看林賢妃這個表情就心涼了一截，瞪眼問道：「不管誰是我爹，你都是我姑姑對不對？」

  林賢妃微微點點頭。

  「姑姑——」莎草一頭扎進林賢妃的懷裡，眼淚弄濕了她的胸脯。

  這一聲「姑姑」扎得林賢妃心疼，她伸手將莎草攬在懷裡，嘆息道：「莎草，你總算叫我一聲姑姑了。」這麼多侄女，只有莎草這聲姑姑叫得真。

  「姑姑，我不要爹爹了，我要姑姑就可以了。」莎草下一句話弄得林賢妃哭笑不得，捧起她的頭給她擦乾淨淚水，說道：「傻孩子，沒有爹爹，怎麼會有姑姑？」

  「定國公府除了大伯和大伯母，還有兩個妹妹是好人，其他人全都不是好人。」莎草含淚說道。

  林賢妃臉色一沉，一把將她推開，說道：「你爹爹千不好萬不好，你也是他的骨血。況且，你怎能說出這樣沒有分寸的話呢？也要學林寒秋那個冤家目無尊長嗎？」

  「林寒秋是我妹妹，我要去找她，你給我打開鐵鏈。」莎草說道。

  「你沒有爹爹，不認祖父祖母，哪來的堂妹？你給本宮這裡好好反醒！」林賢妃轉身就走，被莎草從後面抱住，哭道：「姑姑，你就這麼忍心嗎？把我關了這裡好幾天了。雖然有吃有喝的，可是，可是我想和你在一起啊！你給我打開鐵鏈好不好！」

  「你爹爹為了找你現在都沒有下落，你居然嫌棄，此等不孝之人，還要姑姑做什麼？」林賢妃說道。

  莎草抱著她的腰不鬆手，道：「我知道姑姑疼我，你捨不得我挨餓，才每天送來好吃的。你雖然把我關了這裡，床被卻是最軟的。你忍心就這麼走了嗎？」

  林賢妃轉過身，問：「你認不認爹爹？認不認祖父祖母？」

  莎草可憐地看著她，說道：「我認他們，他們不一定認我啊！那個老太太——」話到嘴邊連忙改口：「老奶奶，她好兇啊！肯定不喜歡我。」

  林賢妃微微一嘆，說道：「你若乖巧，祖母怎麼會不喜歡你？你是林家的女兒，流著林家的血，要向著林家才對。你爹爹一片痴情對你的母親，他是做錯了事，你要學會原諒他！」

  莎草心裡卻打起了鼓，林家四兄弟，前三個是老夫人生的。林賢妃也是老夫人生的。所以，自己有可能是二爺或三爺的女兒。三爺她沒見過——

  莎草心肝一顫，姑姑說她見過！兆和宮，姑姑叫了定國公老夫人和林家二爺。原來是這樣！怪不得讓她單獨和老夫人還有林如浩在一起，怪不得後來又把她支出去，原來姑姑早就知道了。

  莎草心裡嚎叫，她才不要這樣的爹，太丟臉。

  「姑姑，我想洗澡！」莎草說著，又拿沾滿油污的手捏了捏衣角，說道：「衣服也該換了。」

  「你最好不要和我耍什麼花樣。」林賢妃冷冷地說道。

  六米寬的溫池裡撒滿了花瓣，莎草像一隻小魚游來游去，時不時甩起如瀑的長髮，抖擻著珍珠似的水珠。又天真地衝著不遠處端坐在椅子上的林賢妃喊：「姑姑，看我的頭髮可以把水擊起幾丈高。」

  林賢妃勾起嘴唇，這個女孩給她帶來了歡樂，她的天真不作偽難能可貴，更勝過其他幾個侄女。她曾經試著和侄女們溝通，但是那些孩子對她只有尊敬，卻無親近之意。後來的林寒秋，甚至連尊敬都沒了，連表面上的親情都不想維持。只有這個孩子，讓她找到了當姑姑的感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