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鳳來白骨

  沈清瀾的話像一塊石頭一般砸進眾人心中，沈慶峰猛地瞪大眼睛，「反了你了！」

  在場的人都是明白人，沈清瀾從剛剛進來就變得不一樣，他們是看在眼裡的。

  嫡為尊，庶為卑這幾個字猶如狠狠地打了他們的臉。

  「怎麼了我的好父親，難道我說的不對嗎？」沈清瀾撇了一眼一邊的孫曼娘兩人，又將視線移回來，氣質淡然，不卑不亢，「我的娘親可是父親當年八抬大轎娶進門的大夫人，臨死之前也並未給我添什么弟妹。嫡出為長，只是什麼時候一個庶出的小姐都要踩到嫡小姐頭上了。」

  「二夫人，你說呢？」

  轉身走到孫曼娘面前，沈清瀾站定，居高臨下的看著她。

  眼前的女孩兒身子瘦弱，但是那雙眼睛裡的神色似乎可以把人凍死，不知為何孫曼娘突然想到那人臨死前的樣子。

  面上閃過一絲驚恐，孫曼娘身子微微發抖。

  將對方的反應盡收眼底，沈清瀾接著說道：「這些年我在府中過的什麼日子大家也應該都知曉，就連一個燒飯的丫鬟地位都比我高。堂堂一個嫡小姐過得連下人都不如，若是傳了出去，豈不是讓整個長安城看笑話。」

  這話聽在沈慶峰的耳中，帶著幾分威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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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的眼神變了變，從前的沈清瀾膽小懦弱，以至於後來他也懶得管。

  只是現在，這個女兒好像變了不少。

  莫非之前都是裝的？

  若有所思的看著沈清瀾，沈慶峰突然揮了揮手，「好了，今日之事到此為止，都先散了吧！」

  一邊的孫曼娘聽完有些不不可思議，只是被沈慶峰那麼一掃，還是閉了嘴。

  出了正廳，芍藥有些不解，「小姐，怎麼今天這麼快就讓我們離開了？」

  沈清瀾微微一笑，「管他呢，早點離開不好嗎？」

  芍藥點點頭，她看到正廳中的那些人就又恨又怕，巴不得早點離開。

  不過沈慶峰的做法，她也有一絲疑惑。

  孫曼娘擺明了是要借著沈慶峰的手懲治她，記憶中原來這個沈清瀾並不得父親寵愛，不然以她嫡小姐的身份，被欺負成這樣子沈慶峰這個父親為何都不曾站出來說句話？

  兩人回到院子沒多久，來了一名管事之人。

  沈清瀾對他沒什麼印象，芍藥眼尖，一眼認出來。

  「小姐，他是府里的管家，朱壽。」

  朱壽身穿一身藏藍衣袍，寬額大耳，頗有福壽之相。

  「大小姐，南苑已經打掃出來，今後大小姐便住在南苑了。」朱壽來到沈清瀾面前，雙手福禮恭敬地說道。

  南苑，那是之前原主娘親的院子，坐北朝南，環境清雅，是整個沈府最好的後院。

  當初孫氏鬧著要搬進去都沒應，怎的今日突然讓她搬過去？

  難不成經過今日她這一鬧，沈慶峰良心發現了？

  「我跟芍藥在這破屋子住了好幾年了，既然朱管家要我們過去，那就走吧！」

  朱壽臉上快速閃過一絲不自然，尷尬的笑了笑然後在前面帶路。

  沈清瀾入住南苑的消息不出一個時辰便已經傳遍了整個沈府，連帶著她性格大變打人的事情，也是眾所周知。

  「什麼？那個賤人竟然回到南苑了！」

  沈珠珠氣得渾身發抖，將身邊能砸的東西都砸了，地上狼藉一片。

  丫鬟們面面相覷不敢上前，生怕一不小心引火燒身。

  反觀沈清瀾這邊，壓根不管外面怎麼說，經過幾天調養，這副身體也恢復了不少。

  看著銅鏡中的自己，柳葉彎眉下是一雙剪水秋瞳，眸光流轉水光灩斂，瓊鼻櫻唇膚若凝脂，真真一個美人坯子。

  之前面瘦肌黃的，倒還看不出來。

  「小姐，時辰不早了，您還沒收拾好嗎？」

  沈清瀾整理了下衣領，起身走了出去。

  一身白衣，長發用髮帶束起，宛若翩翩公子。

  兩人尋了府中後門出去，芍藥跟在自家小姐後面新奇的看著周圍。

  眼前這條街，便是長安城裡有名的花樓街。街道兩邊店鋪林立，各種酒樓當鋪商鋪鱗次櫛比，街道上小攤小販吆喝聲四起，車水馬龍好一片繁華景象。

  「小……公子，咱們要去哪兒啊？」芍藥走到沈清瀾身邊小聲問道，她也給自己打扮了一番，此刻看上去就是個俊俏的小公子。

  「聽香樓。」

  芍藥一愣，忙跟了上去。

  聽香樓，位於花樓街正中最繁華的位置。作為長安城乃至整個北辰數一數二的酒樓，兩人剛到門口差點被從裡面扔出來的人撞上。

  「死窮鬼，沒錢來聽香樓吃什麼飯！」

  沈清瀾看了一眼地上摔的鼻青臉腫的肥胖男，再看了一眼站在門口兩個叉著腰一臉氣沖沖的小廝。

  「我明明已經消費了兩百兩，憑什麼不讓我進去？」

  「死窮鬼，聽香樓最低消費是每日一百兩，你都賒了兩天的帳了，快點兒滾開！」

  好戲看完，沈清瀾暗自咋舌，一百兩的銀子可是普通人家兩年的生活開支啊！

  「公子，我們身上可沒那麼多錢啊！」進了一樓，芍藥小聲提醒道。

  她們會不會也像剛剛那人一樣被丟出去啊？

  「不急，我有辦法。」

  沈清瀾神色淡定，在小二的帶領下上了二樓，找了一個靠窗的座位坐下，點了一壺清茶和幾樣小菜。

  「你不是說很久沒出府想出來逛逛嗎？怎麼這麼拘謹幹什麼，擔心會被扔出去啊！」

  被這話一打趣，芍藥的臉微微一紅，不過之後也放鬆了不少。

  「知道嗎？鳳來山那裡成了亂葬崗了，前段時間不是下大暴雨嘛，兩天前有人上山去發現滿地都是屍體，白骨森森的可嚇人了。」

  「好像說有人去報官了，結果報官的那人被抓進牢里去了，後來這事兒被壓下來就沒後續了。」

  「聽說大致數了數七八十呢！說是顧家的……」

  那人還未說完，就被同伴用眼神止住了，他自己連忙閉了嘴低頭吃菜去了。

  沈清瀾端著茶杯的手一抖，臉色一瞬間極為難看，對面坐著的芍藥一見這情形，忙問道：「公子怎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