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1章變局

  夜色將至塞外

  范長榮拿了水囊與乾糧，小心翼翼的湊到范繆身邊：「叔父，你吃點兒東西吧。」

  自從那日顧淮南與豐年失蹤之後，范繆領著人在外頭搜尋了整整兩天兩夜。他親自辨認了尋到的每一具屍體，並且遣人去了湯城詢問，然而，全無音訊。

  

  「叔父，您兩天沒吃東西了，再這麼下去，公主沒尋到，您自己要垮了啊！」

  「我說拿走！」

  范繆盛怒之下，一手揮起，將那乾糧與水打翻。

  范長榮低著頭，不敢在說話，卻聽到范繆道：「三娘她……她這輩子，從來都沒有吃過什麼苦頭，最大的辛苦，就是給我生了豐年。她沒忍過飢挨過餓，冬日裡賑災，她多看一眼那些衣不蔽體的饑民，心裡都要難受好久。」

  「現在，她可能就在這片沙丘裡頭，忍飢挨餓，豐年才半歲……」

  范繆嘆了口氣：「我要是沒讓她將豐年帶來就好了，見不到有什麼關係，好歹豐年安全，她逃命的時候，也少個負擔……」

  「叔父，公主吉人天相，必然會化險為吉的。」

  范繆心頭一片哀默，他想：難道我就真的是顆天煞孤星？克父克母克兄長，就連妻兒也逃不過？

  范長榮見他面色黑沉如鐵，也不敢再勸，退到一旁。

  周禮迎上來，臉上亦是充滿了憂慮：「將軍不肯入食？」

  范長榮輕輕一點頭：「叔父與公主的感情，你也不是不知，再者，叔父與公主互為表里，若是公主真有個三長兩短……」

  他們這些跟在范繆身邊的人，誰都心裡清楚，顧淮南與范繆，既是夫妻，又是政治上的同盟。

  皇帝能夠這麼放心的將安東地區交到范繆的手上，有相當一部分原因，是因為顧淮南。

  范繆手握實權，聯合將門勛貴，提高顧淮南在朝堂之中的話語權，而顧淮南則以皇帝的信任，反向為范繆獲得更高的權利。

  隨著豐年的出生，夫妻兩的聯繫愈發緊密，若是這回顧淮南與豐年，真的有個三長兩短，對范繆的打擊是巨大的，且皇帝也必然會再派下監察官員，插手安東政局。

  這樣的事情，無論是范長榮，還是西北將領一系的周禮，都不願意看到的。

  兩人相對無言，只能嘆息。

  良久，范長榮忽而道：「叔父，公主失蹤之處，離湯城更近，若是求救，想來也會往湯城方向走。」

  周禮亦道：「不如，咱們去湯城看看，順便遣人守在湯城四門，以免公主尋回來，卻不能被及時通稟。」

  范繆沉吟片刻，站起身：「去湯城。」

  若是三天以內，再不能找到顧淮南，他必須得將此時上報朝廷。

  到那個時候，局勢就不是他所能控制的了。

  范繆心中又是悲傷，又是憂慮，卻又在心底深處，懷著一點兒對於命運的希冀，渴望上天能還他一些溫柔。

  一列輕騎在傍晚的夕陽下縱橫而過，馬蹄撩起濕泥，留下重重的蹄痕。

  夜幕降下湯城

  顧淮南剛剛給兒子餵完奶，在床上，輾轉反側，無法入眠。

  心裡存著太多的事情，且范繆久候不至，她心中含著隱憂。

  顧淮南翻了個身，忽而聽到屋內某處，傳來隱秘的聲響。

  她心頭一扯，從頭上拔下一隻磨得無比鋒利的簪子，警惕的盯著屋內。

  她沒有貿然呼救，因為她不相信這府內的任何一人……

  「殿下……」

  顧淮南顰眉細聽，這才聽出竟是盧元洲的聲音。

  顧淮南輕手輕腳的從床上爬下來，湊到窗戶旁，聲音放得很輕很輕：「作甚？」

  她想，發現這不對勁兒的人，必然不止她一個才對。

  「殿下，郎君久候不至，必然出了變故，臣欲帶殿下與小郎君，今夜前往高昌。」

  顧淮南道：「這不妥……我雖能騎射，但必然會拖你的後腿……更別說還要帶著豐年。」

  盧元洲還待再勸說，顧淮南卻道：「你此時動身，明日清晨騎馬出城，傍晚便能到高昌，即便范繆出來尋我，你亦能帶人回返……」

  盧元洲道：「那明日裡，若是這劉賊為難殿下，又該如何？」

  顧淮南道：「你若是逃出去了，那他就絕對不敢將我如何。」

  盧元洲是她的心腹，長安城何人不知？

  只要有盧元洲這麼一個人證在，劉將軍反而不敢輕舉妄動。

  畢竟，她若是活著，劉將軍還能推脫，派出送信的士卒遭遇不測，亦或其他理由，總能找到辦法。

  顧淮南此時擔心的，反而是，若她不能及時與范繆聯繫上，然後地方將領需將此時上報朝廷，朝廷便會派下監察官吏，那她費盡心思為范繆謀求的一切，就都化為烏有了。

  「殿下，您還是……」

  「別廢話了，趕緊走！本宮自有應對之法。」

  顧淮南說完，也不同他再說，回了床上，閉目養神。

  過了約莫一盞茶的時間，外頭沒了聲響，顧淮南睜開眼，徹底睡不著了。

  這湯城的劉將軍，不過是個靶子罷了，那在他背後指揮的那人，究竟是誰呢？

  誰想要她的命？誰最不願，讓她平安抵達高昌？

  她心頭慢慢的勾勒出那人的模樣，唇角劃出一個冷笑。

  這一夜，顧淮南片刻都不曾入睡，她心中想著長安城，想著出去報信的盧元洲，想著不知何時才能來接她的范繆。

  更別說，明日裡，盧元洲失蹤，那劉將軍必然會心急如焚，她到時候還有一場硬仗要打。

  只要是唇舌能派上用場的時候，她都無所畏懼。

  燭火在風中明明晃晃的搖曳，劉將軍背著手，在屋內繞著圈兒的走來走去。

  一旁的劉夫人，猶自啜泣，啞著嗓子，哭著罵他：「你說，你怎麼就豬油蒙了心，做下這等事……」

  劉將軍心中本就亂得厲害，如今被妻子責罵，眉頭一皺，嗓門提得老高：「你哭什麼哭！嚎喪呢！喪門星！」

  劉夫人喉頭一梗：「你小點兒聲！你想讓外頭人都聽見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