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6章皇帝的憂慮
2024-04-29 04:12:55
作者: 朝歌
「父皇不是在責備你,是在嘆息,上天待朕太過苛刻,留給朕的時日太短啊。」
皇帝話音剛落,顧廷明已經跪下了,雙眼濕潤:「父皇正當壯年,春秋鼎盛!且這朝中之事,千頭萬緒,兒臣要學的還多得很!父皇千萬別說這般喪氣之話!」
皇帝抖了抖衣袖,雙手扶他起身,看著兒子年輕的面龐,他心中的憂慮越來越深。
請記住𝒷𝒶𝓃𝓍𝒾𝒶𝒷𝒶.𝒸ℴ𝓂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若是早料到如今的艱難處境,他當初便不會廢太子!長子雖驕奢,然羽翼豐滿,已經成熟,身邊的智囊團中,世家與清流各自對半,平分秋色,若是繼位,不說大顯身手,至少能做一個守成之君。
然而,太子已經廢了,他便只能順著這條路走下去。
周王、吳王、安王,他一個都不會選,不是因為這些兒子不夠精明強幹,而是因為他們與世家的牽扯太深了。一旦繼位,朝堂必然失衡。
前朝覆滅,便是因世家亂權之禍,他又怎可再犯?
只是,眼前的十二郎,真的是太年輕了。年輕到還不能與朝臣勾心鬥角,無法看透他們的心思,平衡他們之間的關係。年輕到不足以讓人信服,不能收攏自己的班底,不能讓人甘願折腰!
可是,他已經沒有時間再去培養一個完美的繼承人了啊!
皇帝心中充滿了惋惜與無奈,揮了揮手,讓顧廷明坐起身,笑著對他道:「快起來罷,待會兒還有臣子來覲見,莫要露婦人之態於人前。」
顧廷明便起身,收斂了神情,端坐於皇帝下首,不多時,周王顧廷禮前來覲見。
周王是如今皇子之中年齡最長者,在太子之後,原本按照無嫡立長的繼承規則,該是他當太子。在大皇子被廢之後,顧廷禮已經將太子寶座看作自己的囊中之物人,然而,偏偏半路上冒出來一個顧廷明。
對於這個一無是處的弟弟,顧廷禮真是一點兒也不服氣。
在他心裡,哪怕是顧廷庸,或者是顧廷純那個偽君子當了太子,他或許都還服氣些。
然而,偏偏是顧廷明!這個乳臭未乾的小子,他懂得什麼?怎麼就能承擔得起這個偌大的帝國的重任了?
因為有著這樣的想法,顧廷明對於這個新太子,一直都是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
如今,當著皇帝的面兒,他先給皇帝行禮,然後也不看顧廷明,站在廳堂中央,垂首肅立,等著皇帝賜座。
顧廷明心中有氣,然而周王畢竟積威多年,他也不敢對這個年紀大了他一輩的哥哥如何,只能將火氣在心中埋著,隱忍不發。
從這一點看,其實他是不如老皇帝年輕時的。
皇帝年輕時,是真的肚量大,而顧廷明只不過是不敢發作,這兩者外在表現雖然不同,檔次卻是高下立見。
十二皇子不敢發脾氣,皇帝對著自家老三,卻沒有什麼顧忌,瞪他一眼:「為何不行禮?讓你去禮部當差,連這都沒學會?」
顧廷禮還挺詫異,心想:我剛剛已經給爹見禮了呀?這非年非節的,難不成要我三跪九叩?
他正準備跪下給皇帝磕個頭,結果看江皇帝的眼風往顧廷明身上一掃,周王那顆原本還帶著點兒溫度的心,一瞬間就冷了下來,如同長安城裡那雕樑畫棟的屋檐下覆蓋著的冰雪。
見顧廷禮呆立著不動,不肯屈服,皇帝一拍桌子,加重了語氣,話也說得更為直接:「太子在此,你難道不要見禮嗎?」
顧廷禮瞬間咬緊了後槽牙,看了顧廷明一眼,這小子正在沖他微笑,眼神裡帶著些得意。
他心頭冷笑一聲,僵硬的轉移了下方向,衝著這個弟弟,腰如同被掰彎的鋼鐵一般,僵硬的彎了下去。
顧廷明見好就收,更樂意在皇帝面前表現自己友愛手足、性情溫和的形象,連忙沖顧廷禮抬手:「皇兄不必多禮。」
顧廷禮輕聲一哼,礙於皇帝,並不敢放肆,只是沉著臉色站到一旁。
皇帝心中嘆氣,讓振春給顧廷禮端了個凳子坐下,開始問他禮部政務。
范繆到皇宮時,正好就趕上了這父子三人的一台大戲。
他站在大堂之內,穿著深紅官服,腰佩寶帶,頭帶高冠,英姿勃發,朝皇帝行大禮。
皇帝叫起之後,又沖太子與周王行禮,太子態度親切,沖他抬手:「免禮。」
范繆輕輕抬眼,不動聲色的打量顧廷明。
只見一弱冠之間的青年郎君,面容清秀,頭帶寶冠,氣勢卻弱,身子也略顯單薄。穿著太子華服,卻還如一旁著蟒袍的周王氣勢顯赫。
「朕有將近一年,不曾見你了!」
范繆趕緊答道:「回陛下,臣上次得見天顏,是正德三十一年三月初,陛下予我玉門守城責,諄諄教誨,言猶在耳,仿若昨日。」
「到底是年輕人,記得倒是清楚!」皇帝哈哈一笑,廳中氣氛為之一送,范繆心頭亦鬆了口氣。
這才敢抬眼打量皇帝,近一年不見,皇帝變化有些大,看著滄桑了許多,眼尾的皺紋深刻,兩鬢已然呈花白之色。雖然仍舊穿著那身頗顯氣勢的帝王袍服,精緻磅礴的繡紋之下,身軀卻顯得有些衰弱了。
衰老的帝王,稚嫩的太子,位高權重、羽翼豐滿的親王,幾乎已經預示著即將到來的風雨動盪。
范繆的神思一閃而過,並不敢深想,低頭肅立。
太子出言:「孤見西北軍報,聞你帶兵出玉門城,斬殺突厥騎兵三千,大敗匈奴?」
范繆心頭一轉便知其中真意,他那一場戰役,誅敵不過千五百,想來是上報安西都督府之後,再層層上報上來,戰果一層層變大,故而直接翻了一個倍!
然,此時他也不能出言反駁,天知道給他加『戰功』都是些什麼人?
只得硬著頭皮應下:「都是因為陛下與殿下德行仁厚,玉門將士披戴福澤,臣不過是出了微末的氣力,不值當殿下誇讚。」
周王微微撇過臉,心裡啐了一聲『馬屁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