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5章回京

  年末，玉門大雪紛飛，顧淮南披著厚厚的錦裘，捧著暖手爐，安排著進京欲用的行裝。

  

  年底，范繆要回京敘職，她備了厚厚的年禮，此番欲歸京打點關係。

  當家主母的家務事兒，其中有非常重要的一項就是充分發揮夫人外交的作用，為夫君打點上上下關係。

  她與范繆如今遠離京城，人本就不在，若是連禮都不能到，那沒過多久，他們會被人遺忘。

  而遺忘，往往是失勢的開始。

  故而，雖然來回折騰頗為勞累，顧淮南此番也決定要隨范繆回京。

  兩人一番折騰，迎著茫茫大雪回長安城。

  歸城的那日，踩著帶著薄雪的官道，看著眼前的城牆高大巍峨，長安城依舊是他們記憶中的模樣。

  兩人先行回了國公府，陳丁帶著一眾小廝僕婦大開中門相迎，范繆看他一眼，這個自幼伴於他身側的老僕，這一年來仿佛老了不少，想起兒時歲月，范繆心中多少有些酸澀。

  落在顧淮南眼中，便是一聲嘆息。

  回了正屋，顧淮南鬆了一口氣，范繆卻還不能舒緩，他匆匆忙忙用了飯，換了朝服，騎馬去了皇宮。

  他是在外鎮守的將領，回京之後，首先得去兵部述職，然後等著皇帝或者丞相，有可能的召見。

  如范繆這般的五品官，皇帝是可召可不召的，見與不見，皆在皇帝一念之間。然而，因為他是范繆，只會有見，不會有不見。

  范繆騎著馬，身後帶著一小隊隨從，先入了兵部府衙。

  臨近年底，兵部亦是人來人往，繁雜不休，范繆從中識得不少熟面孔。

  「何時回京的？」

  「可有時間一聚？」

  「京城中新開了甚好的酒樓，舞姬審美，同去喝酒否！」

  范繆一一拱手應答，就這麼一路熱鬧著，到了兵部大堂。

  在他走的這大半年裡，京城之中風起雲湧，光是憑藉著十二皇子封太子這個消息，都能讓人腦補出一場大戲！

  而如今高堂之上坐著的那人，便是這場大戲的產物。

  劉老將軍，原與英國公分管龍武軍，正二品的龍武軍右司馬。因官職以左為尊，英國公位列左司馬，算是壓了他一頭。

  然而，今時不同往日，被英國公壓了幾乎一輩子的劉正杰，如今終於靠著自己毒辣的眼光，一躍成為兵部尚書。雖兵部尚書在職位上，不過是個正三品，然有軍籍管理、軍官選拔、軍訓講武之權，權柄極重。

  而這起因，便是因為劉正杰將自己的女兒，送與十二皇子為妾，這是在皇帝第一次欲封太子而不得之後的事情。

  如今，十二皇子已經封了太子，自然要提拔一批自己人，劉正杰這個便宜岳父，便也算是守得雲開見月明。

  范繆與這位劉老將軍的關係，也並不怎麼親厚。他與英國公府素來關係親厚，自得了實職，也一直是在英國公府的庇護之下。在龍武軍時，入的是左軍，去了玉門，頂頭上司安東都督府的大都督，便是英國公的次子班彥戩。

  當然，既然劉老將軍已經成了兵部尚書，范繆當然也不會得罪他，行了個以下對上的拱手禮。

  劉老將軍結結實實的受了，沖他十分大氣的揮了揮手：「叔鸞不必多禮，快快起身。」

  范繆笑著直起身子，面上依舊是一副春風拂面的模樣。

  「東突厥素來猖狂，安東都督府其職不顯，你此番去玉門，打了一場漂亮仗，陛下聽聞，亦是欣喜萬分。」劉老將軍沖范繆笑了笑：「後生可畏，英雄出少年吶！」

  范繆微微一笑，自謙道：「不過僥倖罷了。」

  「然而，雖取了些勝績，卻也不能大意。」說著，劉老將軍沖他招了招手，壓低聲音道：「你家中若有勇武之子弟，亦可舉薦於本官，不必全安插於玉門軍中。玉門動盪，不見得是個練新兵的好地方呀！」

  范繆心頭一跳，知曉劉正杰是在警告他，將家中親信紛紛安插玉門軍中一事。只是，他不知這事是玉門當地的將領告的狀，還是劉正杰有意探查得知？

  范繆面上八風不動，打了個哈哈將此事岔過去。

  出了兵部大門，范繆臉上的微笑才慢慢放下來，坐在大馬上，一路往府中走。

  剛剛到府，便見家中中門大開，似是迎接貴客。

  走到門口，忍冬正好從門內匆匆出來，見他回來，面色以喜，稟報導：「郎君，宮中有人來宣，娘子已將人迎至花廳，正等著您吶！」

  范繆撩起袍角便往裡走，八成是皇帝要見他，派人來宣了！

  他所料分毫不差，剛進了正堂，便見一穿著藍衣官服的宮中內侍在花廳之中喝茶，見他過來，連忙起身，沖他拱了拱手：「國公爺可算是返京了！陛下可一直念著您吶！」

  范繆微微一笑，親自給他塞了個小荷包：「勞煩大人專程跑一趟，可是陛下有吩咐？」

  那太監輕描淡寫的收了荷包，面上的笑容更真切幾分，對范繆道：「奉陛下口諭，召您進宮覲見。」

  范繆這前腳剛到家，連茶水都來不及喝一口，就又要趕往皇宮。

  紫宸殿裡，兩鬢斑白的皇帝在看奏摺，每看完一封，便將之遞給站在旁邊的太子，問其政見，然後評判一二，指出其中不足。

  想當年，即便是廢太子剛剛參政時，也不曾被皇帝如此細緻的教導過。

  父子兩說了半響，老皇帝面上的表情還算慈和，心中卻有些惋惜。

  這個兒子像他，唯一的缺點便是太像他了。如今朝堂之中，雖然他以幾十年的威望，暫時壓下了周王與吳王這兩個兒子，嚴清塵與英國公等人，也勉強壓制住了世家勢力，然而等他一死，尚且稚嫩的顧廷明真的能彈壓得住如此強勢的朝臣嗎？

  「兒臣愚鈍，還請父皇莫惱，千萬保重身體。」

  見皇帝無聲的嘆氣，顧廷明起身請罪，臉色微微漲紅，顯然是覺得羞恥。

  皇帝這個樣子，比訓斥他一頓，更讓他覺得愧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