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2章出手

  范繆打聽一番才知曉，他的上一任與獨孤荀來往甚密。對方的調動，屬於平級調動，獨孤荀只需要稍作提點，對方便心領神會，將所有屬官全帶去陽關了。

  范繆倒也不氣惱，沒有屬官，他自己身邊有的是親衛隨從，目前倒也還能湊合。

  按照常規，主將到達當地，軍中副將、長史、判司諸曹、鎮將都得在衙府迎接。結果這些人倒好，他上任三日，方緩緩來拜，各個笑裡藏刀，顯然進退一體。

  范繆在長安城的官場裡打過滾，顧廷純都倒了霉，他尚且長青不敗，哪裡會將這些人的計量放在眼中？

  只是，玉門畢竟是邊關要塞，要是大刀闊斧的動作，也怕城池有失，故而準備緩緩圖之。

  然，顧淮南的車駕進城被攔一事，徹底觸怒了他。

  范繆終於意識到，邊關民風彪悍並不是一句虛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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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若是再行放任，只怕這些沙場老將，都會覺得他年輕可欺，那還會將他這主將放於眼中？

  范繆來盤城半個月，除了巡視軍營，讓下頭的士卒們多看見他，清楚軍中已經更換了將領，便是在清點府庫。

  朝廷每月都會發放糧餉於軍需庫，而地方軍一般習慣於向朝廷哭窮，反正無論有沒有存糧，一律都說沒有，久而久之，地方軍需庫里，也囤積了一批軍備物資，從糧草到刀槍劍斧，應有盡有。

  然而，范繆看到軍需庫的帳簿，卻完全不是這麼一回事！

  軍需庫中留有騎兵鎧甲一千四百餘套，布甲五百餘套，紅纓槍五百隻，弓箭一萬八千餘支。

  乍一看這數額很是不小，然而且玉門關屯兵一萬，竟然一共只有一萬八千支箭！感情每人射不到兩發就完了！

  范繆看到這般的『帳目餘額』，幾乎要氣笑了！

  知曉此事時，范繆心中已是憤怒，卻強制按捺了下來。

  論戰場殺敵的經驗，范繆未必比得過這批沙場老將，但是比起為官之道、揣摩人心，范繆比這些邊關大老粗要里手得多。他心中也知自己這個空降兵，一來便擋了獨孤家的晉升之路，故而不欲一開始便直接發作於人，便隱晦的召見了那王姓長史，讓他代為轉圜！

  不曾想，過了近一旬，竟無人主動向他解釋庫房虧失之事，顯然將他這個主將當成了空氣。

  再加上昨日顧淮南在進城時的遭遇，徹底觸怒了范繆，他也再按捺不住怒火，令花木樓傳令，讓軍中長史前來議事。

  主將有詔，王長史只得聽令，至正堂，見范繆身著明光甲，頭帶高冠，踞於正堂之上，面色肅穆。

  王長史躬身行禮，問：「不知將軍召屬下前來，所謂何事？」

  范繆唇角掛著冷笑，將那帳目扔至他面前：「你做何解？」

  王長史不慌不忙的撿起那帳簿，掃上一眼，明知故問：「將軍何以發這麼大的火氣？且軍中帳簿，僅有這麼一份，還是莫要扔散了才好！」

  范繆道：「玉門屯軍一萬，怎會只有這些儲備？」

  「將軍有所不知，朝廷去年與前年向玉門守軍發放的鎧甲刀槍，都已經分發到了各處戍鎮，數額仍舊不足……」

  「那歷年的庫存呢？朝廷去年向玉門守軍發放騎兵重甲一千套，步兵裝備五千套，刀劍長槍共計四千件，既然都已經置換給了戍鎮將士，那更換下來的舊物何在？」

  王長史額頭上落下一滴汗，仍舊鎮定道：「舊物自有折損，不少刀劍都已生鏽，自然要被淘汰……」

  范繆扯了扯唇角，一雙桃花眼凌厲非常，似笑非笑的盯著他，氣勢極盛：「那這刀劍，能鏽到『屍骨無存』，恐怕是放了上千年了吧……」

  王長史見他不依不撓，心頭一狠，反而站直了身子。然，四目相對，他卻連忙將視線錯開來，不敢至面其鋒。

  氣勢一弱，語調自然也降了下去！

  「將軍長居京城，於邊疆之事，恐怕了解不多……」

  「我問你的是，那些置換下來的器械，如今何在？」范繆提高了聲調，氣勢極盛：「你可知私吞軍餉，論律當斬？」

  王長史額頭的汗珠如綠豆般大，道：「軍需庫一應事務，皆由判司倉曹、戶曹所掌……」

  「這麼說來，王長史先前並不知此事？」

  王長史點頭，心中舒了一口氣，想著眼前這少年，到底年紀尚幼，未曾想將事情做絕。

  范繆反而笑了：「你身為軍中長史，主將佐官，竟倏忽職守至此，安能擔任長史之位？」

  顧淮南此時尚且不知前頭府衙發生了何事，她用過早膳之後，令人將馮管家叫了過來。

  馮管事是寧國公府的二管家，先前在京城時，因為有陳丁珠玉在前，他在府中一直只能屈居其後。

  後來，陳丁因為私收舞姬，觸怒了顧淮南，范繆便沒有將他帶來玉門，反而是將京城中國公府的產業交於他打理。雖猶見信任，但是不能跟在主人身邊，自然算是『失寵』。

  范繆與顧淮南在來的路上，分路而行，這位馮管家便是跟著范繆先行來，打理府衙後宅居所的。如今蒙主母召喚，馮管家在來路上，已經在心中將近日之事在心中打了個腹稿，只等顧淮南問話。

  因陳丁遭遇在前，馮管家見顧淮南時，不免心中惴惴，背上帶著薄汗。

  好在，顧淮南並無為難他的意思，面色和緩，將他喚來，先道：「這段時日，你跟在郎君身邊，前後打點，可見辛苦。」

  馮管家連道不敢，又聽顧淮南問：「這半月里，府中可有錢禮往來？」

  馮管家笑得尷尬：「約莫是郎君新上任，下頭的人還不曾摸清脾性，故而少有往來。」

  顧淮南嗤笑一聲：「怕不是沒摸清脾性，是想要給給下馬威罷。」

  馮管家抬頭打量她的臉色，見她語氣雖冷，神色依舊漠然，顯然還是坐得住，心中稱讚了一聲好氣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