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3章舉薦賢才

  「老奴近日在府衙往來，偶爾聽得各位大人的支言碎語，言辭之中對獨孤老將軍，確實頗為推崇。」他頓了頓，又道：「且夫人進城那日，正好是獨孤家的大小姐舉行及笄禮的日子，故而……」

  故而，她入城時那日，並無人來迎。

  顧淮南點頭：「我知曉了，北地天寒，你既年長，勉力隨郎君奔走，忠厚可佳。我令人帶了不少驅寒藥材，你去庫房自行取用即可。」

  說著話，楚冬便捧出個托盤，放著個雕花的紅木匣子，捧到馮管家跟前：「聽聞蘭姐姐要出嫁了，這是娘子賞的添裝。」

  馮蘭是馮管家的幼女，正當花信之期，許給了京城一戶軍戶人家，不日將出嫁。馮管家要跟范繆來北地，自然不能送女兒出嫁，十分遺憾。

  接了賞賜，馮管家捧著匣子出門，回到自己房中才打開，只見匣子中是一副銀鑲點翠的精緻頭面，雖不逾制，卻工藝精巧。精美至極，若是他女兒婚後能有這樣一副頭面裝點，定然十分有臉面。

  

  盤城的分布，頗具特色，宅院基本上是東富西貴，南貧北賤。

  獨孤家原本是也不過是玉門關的一戶軍戶人家，住在城南，一大家子人，住著一套小小的土屋。後來，隨著獨孤荀的步步高升，全家就搬到了城西的中心地段，與將軍府相距不遠。

  大堂內，王長史穿著一身輕便的布甲，神色間帶著幾分急切：「我怎麼會想到，他竟然這般不留情面！」

  這個『他』，指代的當然就是范繆了。

  今日上午范繆在將軍府發作之後，王長史便立馬來了獨孤府求助。

  獨孤副將道：「他當真說要上稟都督府，說你倏忽職守？」

  他面色古怪，似乎不敢相信范繆當真做得出這般得罪人的事情。

  邊關距離京城，天遙地遠，受到的管制要鬆弛許多。就比如邊關守將，自行處理軍隊中歷年淘換下來的舊兵器，早已經是心照不宣的事情。

  不僅玉門如此，陽關等安東城池，甚至歷年動盪的北疆，更是如此。

  「他若真是這般做，你又有什麼可急的？」獨孤老將軍老神在在，抬了抬眼皮，看了一眼徒有勇武的兒子：「他若是將私賣軍備之事牽扯出來，那就不僅僅是咱們容不得他了，那是整個安東五城，都容不下他這個異類。」

  「他既然這般衝動，你不如將計就計，讓他將此事上報都督府。」獨孤老將軍見王長史滿臉苦澀，對他道：「你放心，京城來的小子，年少氣盛，等吃過幾次虧，自然知道厲害！到時候，恐怕還得親自登門請你！」

  王長史心中稍定，獨孤老將軍這話，便是表示，即便他一時落馬，也終究會得到孤獨家的舉薦，還有再出山之日。

  獨孤副將道：「除此以外，還有一事。范叔鸞曾召見眾將，令咱們舉薦賢才，充實府衙人手。」

  獨孤荀嗤笑一聲，對王長史道：「你看，這不就已經露了敗像？」

  「范家百年將門，根基深厚，他又自京城而來，聽聞身邊親衛個個驍勇善戰，即便咱們不舉薦，若他將自己的人全壓上去，該如何？」王長史不無憂慮。

  「守城將軍雖能舉薦賢才，卻也要經過都督府的任命。若他全用了他自己身邊的人，那豈不是更好？咱們上本參他公私不分，以軍職酬私軍即可！」

  將軍府

  顧淮南拿著墨錠，將一方松香墨輕輕研磨，化成均勻的墨汁。

  范繆手持羊毫，潤了潤筆，寫信，一氣呵成。

  待到寫完，吹了吹墨跡，折了幾下，放入信封之中。

  做完之後，范繆忽而嘆了口氣：「其實那獨孤家，倒也算是一門悍將，奈何太不識相！」

  這些年來，西北並無大戰，但是小打小鬧不斷，獨孤家鎮守玉門關二十載，從未被攻破過城門，倒也算是一門勇將。

  「鎮守一城二十載，實有苦勞。然一個五品將軍做了二十年，也可見他官途不顯，更無大功。」顧淮南說完，將墨錠放下，道：「且，即便有功勞，獨孤家也囂張太甚。普天之下莫非王土，一個小小的城門官，亦敢攔我座駕，可見獨孤家行事毫無顧忌，即便不是你，也遲早要有人給他們苦頭吃。」

  范繆點頭，神色鬆弛些許：「你說得是。」

  說完，喚人進來，將信賦之，吩咐道：「送去北疆，給賀修之。」

  獨孤家之所以在盤城屹立無憂，不僅僅是因為獨孤老爺子的威名，更是因為他那兩子四女，都有著相當不錯的前程。長子在北疆，正好在賀修之旗下為副將，官至從五品；次子居盤城，是范繆的副將。另有大女婿，在京城龍武軍任一六品校尉，二女婿更是撞到了范繆的老巢，任并州祁門府錄事參軍。

  范繆早在就任之前，就已經將獨孤家查了個底朝天，京城百年將門，彼此守望相助，互有牽連，根基之深厚，當然不是獨孤家這種地方將戶可比。

  范繆方才發信至賀修之，這僅僅只是第一步，若是不能換得獨孤老將軍的退讓與合作，他自然有下一步的辦法。

  而他嘆息，則是因為，獨孤家確實是一門勇將。他來玉門，是為了建功立業，做些實事，卻不曾想，事到臨頭，依舊是要如同京城裡那般，用陰謀詭計使其屈服。

  「本來還準備徐徐圖之，只可惜時間不等人。」范繆眉頭動了動：「府衙之中，人員空置，我令他們舉薦良才，竟無人肯應，顯然是要看我笑話。」

  「你何不自選良才？」顧淮南脫口而出。

  范繆看她一眼，笑道：「哪有那般簡單？軍中大多士卒，連字都不曾識得，為一小將尚可，豈能拿來當刀筆小吏？」

  顧淮南沉默了。

  將軍府里也需要文職人員，然而這裡是邊關，想找些力氣大、身材魁梧的武將容易，想要找識得字、能說會道的文才，可不簡單。甚至，這裡連會說官話的人，都顯得不太多。

  「這玉門關里，難道就沒有出身貧寒的讀書人？」顧淮南問：「京中宰相府，每年設文考取士官，既然諸將皆言無才可舉，為何不張榜納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