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1章亂點鴛鴦譜

  正德三十一年的這個年，是安王府過的最為艱辛的一個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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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傅貴妃禁足永福宮，至未能出席年宴。

  傅晉華被削官罰俸，傅氏亦是愁雲籠罩。

  雖說崔長卿、趙榮蔚等人都寬慰顧廷純，此乃一時挫折，然而顧廷純心中卻清楚，皇帝約莫已經將他撤出了儲君的候選人範圍。

  顧淮南只得寬慰父親：「陛下對先皇后情深，想來一時的遷怒是有的……」

  顧廷純搖頭：「非先後之故也，是我得勢太輕狂！」

  顧淮南默然。

  與之後被隆恩罩身的周王相比，當初顧廷純雖然已經盡力低調，卻仍舊顯得洋洋自得。安王府的門庭若市，讓帝王心生不滿，亦是應有之義。

  「罷了，等年後再做打算，你先去看看你娘罷。」

  這就是安王府今年的年節過得格外冷清的另一個原因：安王妃病了。

  安王妃一向身子還算健康，只是因為操勞，一直有些體弱，慢慢喝著湯藥調養。然而這次風寒入體，似是將以前的隱患全都激化了出來，病來如山倒，在床上躺了好幾天，府中的年宴都未曾起身。

  作為當家主母，安王妃把持家中事務多年，幾乎連理家之權的細枝微末都未曾交給兩個側妃過。好在傅晚愛還算能幹，將這擔子接了過來，也並不顯得慌亂，這便是自幼在高門大戶之中，耳濡目染的本事與教養。

  顧淮南進了正房，翡翠迎了上來，對她福身行禮。

  「我娘如何了？」顧淮南問。

  「王妃剛剛才睡醒，精神還算好，現下正在喝藥。」

  顧淮南點點頭，一路往前走，翡翠為她掀開門帘，一股藥味撲面而來，好在並不濃郁。

  安王妃頭上纏著巾子，倚坐在床上，手中端著白瓷藥碗，良久才將碗放下來。

  顧淮南這才看到她那蒼白的臉色，以及在蒼白的臉色的映襯下，顯得格外削瘦的肩膀。

  「娘……」

  「你怎麼回來了……」

  安王妃的聲音有些嘶啞，顧淮南捧了蜜餞給她：「潤潤口罷。」

  安王妃吃了一顆，勉強坐起身，細細問她近況。

  顧淮南挑了好的答了，又問翡翠：「二嫂呢？」

  安王妃重病，她作為兒媳婦，應當在床前侍疾才是。

  「我遣她去傅家送年禮了。」

  顧淮南陪安王妃說過一陣話，又去了前頭見過弟弟們，便回了寧國公府。

  王府之中的頹靡之氣讓她覺得心中難受至極，就在這風口浪尖上，皇帝解除了十五公主的禁足。

  十五公主之前因在顧淮南的馬鞍下放鐵釘，害她驚馬，又引豹咬她，被皇帝禁足，至如今，已經將近兩年。

  禁足兩年，對於一個正當花季的少女而言，是多麼大的折磨，除了十五公主自己，無人知曉。

  除此以外，她為此丟失的還有名聲與婚事。

  換言之，她現在想要找一門好的婚事，即便她是公主，也已經不太容易了。

  皇帝也不是想給誰賜婚，就能給誰賜婚的。

  十五公主重新出現在眾人的視線之中，是在皇宮的年宴上。十七歲的公主，顯得陰沉而冷漠，看著皇帝的眼神更是畏懼大於敬愛，像是被嚇破了膽子。

  皇帝人到老年，心腸卻沒有變軟，仍舊是手段凌厲，大權在握。然而，即便是這樣一個心硬似鐵的帝王，看到自己如同鵪鶉般性格大變的女兒，也忍不住生起了幾分憐惜之心。

  為此，皇帝大賞十五公主，且封夏昭儀為德妃，聊做撫慰。

  顧淮南再次見到她，是在班衍宗的婚事上。

  范繆與英國公府一向關係親近，且安王雖受皇帝厭棄，他這個當女婿的，卻並沒有受到過多的牽連。過年時，皇帝還特地賜下年禮，以示恩寵。

  英國公是本朝的常青樹，深受皇帝信重，且手握重權，自去年北疆戰役大捷後，官拜太尉，已經是一個武將能達到的頂峰。

  他家的長孫成婚，自然是賓客如雲。

  顧淮南這些時日，雖然在外交際已經不再受人追捧，但是她也絕對不是受了磨難就自怨自艾的小娘子，別人越是想要看她落魄，她就越是要昂起頭做人。

  故而，英國公府有邀，她當然也與范繆同往。

  陽春三月，氣候不冷不熱，不陰不陽，顧淮南心情難得的明媚幾分，便沒坐馬車，騎馬跟在范繆身後。

  她騎術其實很不錯，也能彎弓射箭，只是自成婚之後，這些事便做得少了。

  夫妻二人一同到了英國公府，范繆道：「今日我恐要留得晚些，你若是呆得不耐，無需等我。」

  顧淮南點頭，緊接著夫妻兩人分別有人引入席間。范繆去了前廳，顧淮南在後堂。

  入了後堂，顧淮南先同英國公夫人道了好，緊接著被人引入席間，邵澄見她過來，連忙沖她招手，笑容極為燦爛。

  顧淮南迎上去，對邵澄道：「你這都五個月的身子了，還這麼跳脫！」

  邵澄彎唇一笑，眉眼間滿是溫婉，幾乎都不像是顧淮南之前認識的那個邵澄了：「問過太醫了，說我身子強健，多走動是好事呢！日後生得也容易些。」

  顧淮南點頭，這話是正理。

  邵澄又叮囑道：「你也要抓緊啊，寧國公府本就血脈單薄，你調養得差不多了，就趕緊生罷。」

  顧淮南點了點頭，掐指一算，她與范繆成婚也已經兩年了，雖說之前是準備年滿十八再準備這件事，但是現在開始，斷了避子湯，倒也不差多少。

  邵澄嘆了口氣：「也就只有你才有這般好的福氣，想要晚些生，夫婿就這般等著你。」

  顧淮南愣了愣，取消邵澄道：「陳家三郎待你還不夠好不成？也不知是誰，日日翻著花樣兒要吃新鮮吃食，累得人家堂堂朝廷命官翻街倒巷給你尋……」

  「哎呀！你就不要說了！我婆婆已經說過我了！」

  邵澄面色通紅，誰讓她當時就是想那一口滋味了呢？

  兩人笑過一陣，顧淮南忽而感到背後一陣如芒般的尖銳視線，她轉過頭一看，差點兒嚇了一跳，竟然是十五公主。

  十五公主看著她的目光，宛若啐了毒一般，陰沉沉的讓人覺得可怕。

  她嚇了一跳，問邵澄：「她怎麼出來了？」

  邵澄道：「你還不知道？陛下年前就解除她的禁足令了，據說現在在為她挑選夫婿呢！」

  顧淮南嘆了口氣：「她那眼神，陰森得很……」

  邵澄拉著她的手：「你別惹她，她如今想要尋一門好婚事，已是不易，你如今日子美滿，沒必要跟這般的晦氣人一般計較。」

  顧淮南無奈道：「還當是以前呢？現下，我還能拿她如何？只消她別招惹我就成了。」

  然而，沒過多久，顧淮南就知道這是痴心妄想了。

  皇帝給十五公主賜婚了，賜的是范繆的表兄甄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