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0章驚變
2024-04-29 04:11:47
作者: 朝歌
天子一怒,雖不一定伏屍百萬、血流千里,但是朝野震盪卻是必有其事。
上一次皇帝欲封太子而不得,那是因為滿朝文武都反對他的做法,且他統治這個帝國四十年,已經有了些懈怠心理,沒有提前做好鋪墊與準備,這才被削了臉面。
這一次,不論其他,至少群臣便不是一條心。
周王黨與吳王黨,就盼著傅氏倒霉,故而皇帝當日怒斥貴妃的消息被證實之後,御史言官、禮部大臣都已經熬夜寫好了彈劾的奏摺,一個個寫得面露紅光,興奮至極!
次日,皇帝頒旨於永福宮,削傅皇貴妃為傅妃,皇貴妃的晉封程度還沒給吵出來,皇貴妃已經沒了,也算是省了一樁事。
然而,事情到這裡並沒有結束,年事已高的帝王仿佛愈發的喜怒不定,在大朝會上追責於禮部。禮部尚書是個七十多歲,鬚髮皆白的老頭子,早就已經不管世事,只負責做個吉祥物。禮部的實際權柄握在傅晉華手中,此次皇帝的壽宴典儀,亦是他最終拍板決定的。
皇帝在大朝會上拍案怒斥:「你如今敢讓一貴妃釵十二鈿,居皇后位,日後你是不是還敢欺君罔上,視皇權於無物!」
因為傅貴妃還未曾行晉封禮,未曾受印,故而她此時的官方職位,仍舊是貴妃。
傅晉華本就不甚機警,遠遜於其父,聽到這話差點兒沒嚇尿,伏地跪拜:「微臣惶恐!此事皆因大意……」
「你傅氏綿延四百年,精通禮制,當初太祖命傅氏會同姜氏、王氏、謝氏等共理大盛會典,你如今卻對朕說,此事皆因大意……」皇帝的聲音越說越平靜,卻無端的令人膽寒:「我看你不是大意,是其心可誅!」
這下連傅望都不得不出列求情:「臣子愚鈍,卻萬萬不敢不敬聖上,請陛下息怒!」
荀昂亦出列,不過他是出來說風涼話的:「陛下,禮儀乃大事!令一區區貴妃釵十二鈿,居皇后位,從微而論,是妻妾不分,往大了說,是敗壞倫常,此風不可長啊!」
「臣附議。」
「臣附議。」
「臣附議。」
朝堂上的這一幕,充分展現了黨爭的殘酷性。
傅晉華因為此事被官降一階,罰俸半年。
京城之中,又因為此事引發了一波輿論風波,顧淮南在府中忍不住砸了個茶杯,心中大罵傅晉華豬隊友!
安王這頭,花了多大的心力、人力,才促成傅貴妃晉封,結果就被這個蠢貨如此隨意的給糟蹋了。
此時的顧淮南還沒有意識到,作為一個皇帝,他在大臣並非鐵板一塊的時候,想要挑毛病,實在是一件太容易不過的事情了。
接下來的日子,皇帝仿佛是因為傅貴妃僭越之事,遷怒於安王,顧廷純在朝堂之中的日子,頓時就難過了起來。皇帝的陰晴不定,加上周王與吳王,以及他們背後的黨羽的針對,顧廷純舉步維艱。
永福宮中,傅妃脫了冠冕華服,身著素衣,倚坐在榻上,視線痴痴的看著前方。
伺候了她多年的大嬤嬤躬身,輕聲細語的問:「娘娘,該用膳了。」
傅妃不出聲,自從皇帝在壽辰那日,將她罵得狗血淋頭之後,她整個人就如同痴了。
這一個月的功夫,永福宮從喧囂顯赫,到門前冷落,她只覺得自己的心肺腸子,都快要被掏空了。
「你說,他怎麼就能對我這麼狠心呢?」
她進宮至今已經四十多年,剛進宮時,也曾有過些許的溫柔。那時,她是雙十年華的女郎,他是意氣風發的少年天子,即便他心中念著皇后,對她們這些後宮妃嬪,卻也並不苛刻。
後來,皇后走了,就如同將皇帝身上有關男女之情的溫情也帶走了。
可是,即便沒有男女之情,也該有陪伴之義啊。
這麼多年了,她這算是什麼呢?
大嬤嬤嘆了口氣:「陛下丁來是一時間想左了,過些日子,回心轉意了,就會知道娘娘的好了……」
傅貴妃搖著頭,不施脂粉的她,其實已經老了。眼角的魚尾紋怎麼也無法遮掩,兩鬢閃現了銀絲。其實,不過只有幾日的功夫,她就如同老了十歲,再也不曾有那種帶著驕矜的傲氣,像是終於被碾落在泥里的梅花。
「娘娘先用飯罷?若是您不保重身子,王爺在外頭,也心中難安啊!」
提起兒子,傅妃終於哭了出來!
忍了多時的眼淚,滂沱而出,哭得狼狽至極:「是我連累了六郎啊!我……我怎麼會覺得,我能夠去站那個位置呢!」
「他心裡從來都沒有過我啊!這麼多年了,我也好,慧妃也好,賢妃也罷,他不過是將咱們當了個擺在後宮的物件!」
大嬤嬤使勁扶著傅妃,胳臂被她掐得生疼,卻只能嘆著氣,輕輕的撫著她的背。
她的娘娘啊,就是看透得太晚了。
「可是,這麼多年了,他怎麼就能這麼狠心呢?」
傅妃的問題,或許終其一生,都得不到答案。
七月,皇帝准了周王請立世子的摺子,同時加封李淑妃為貴妃。
同時,他似是完全厭棄了安王,七月中旬因戶部欠銀之事,問責於戶部尚書。
安王自多年前總理戶部,在戶部安插了不少人手,皇帝借著此番問責,很是揪出了幾個釘子。緊接著,他命政事堂舉薦能臣替補上去,然後就順便把康永淮給塞到了戶部,做了個戶部侍郎。這傢伙是嚴清塵的女婿,之前在皇帝跟前做過中書舍人,後來同范繆與顧安姚一同鎮糧撫災,最近兩年升官如同火箭,迅速的跳到了戶部侍郎的位置上。
緊接著,皇帝把周王的老丈人給提了一級,扔到了戶部尚書的位置上。
然而,約莫是被安王黨之前的悲慘遭遇嚇破了膽子,周王如今雖得勢,卻比當初的安王更加低調謹慎,顧廷禮嚴加約束黨徒,恨不得走路都貓著腰走,一時間倒是平安無事。
八月,皇帝開始頻繁召見周王與吳王,議政時也時常垂詢兩人政見,兩人大多數時候爭鋒相對,旗鼓相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