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4章大戲開場
2024-04-29 04:11:36
作者: 朝歌
按照一般慣例,在這種內部會議里急匆匆開口的,都不會是大BOSS。
說話的是王子誠,他之前在御史台任職,往往衝殺在朝堂爭辯的第一線,口齒凌厲毒辣。今年年初考核之後,被調入了吏部,任員外郎,是除了尚書與侍郎之外的第三把手。
「陛下三日未曾上朝,卑職觀朝堂之中,周王、吳王頗有意動……」
這個話得結合前情來理解,皇帝自從去年立太子的詔書被政事堂退回之後,似乎也慢慢意識到了此時不可行,將目光轉移到了幾個年長的兒子身上。
所以這一個月一來,他頻繁的召見四位宰相,又輪流召見了周王、吳王與安王。
唯獨值得一提的是,前日,皇帝在召見嚴清塵之後,忽然將周王再次急召入宮。據說,周王從紫宸殿中出來的時候,眼眶發紅,面上卻難掩激動之色。
「嚴清塵為人中平,應當不會參與立儲大事才是。」
嚴清塵是寒門官員與三流世家在朝堂之上的代言人,在朝野清流之中,也頗為聲望,由不得人不重視。同時,嚴清塵畢竟是寒門出身,與世家不同,經不起顛簸,參與立儲這般的大事,對他來說是失大於得。
畢竟,無論是哪個皇帝上台,都不能只用世家,更需要借嚴清塵的手來平衡朝堂關係。
嚴清塵如今六十出頭,若是長壽,至少還有十年的政治生命。他完全沒必要現在就跳出來,等諸王爭出一個長短之後,再做決定不遲。
安王沉思不語,良久,顧淮南忽而開口:「誰還記得,當年三皇伯為李淑妃娘娘請封時,陛下問於嚴相,嚴相說了什麼?」
崔長卿接話:「勿以妾為妻。」
眾人皆鬆了一口氣,說出這樣的話,自然就是將周王給得罪了,又怎麼會在陛下面前為周王說話呢?
顧淮南眉頭皺著,看著安王,見父親忽而眉頭一揚,顯然是明白了過來。
嫡子是最名正言順的帝位繼承者,可是卻從來沒有人說過,必須是嫡子才能當皇帝的!
「他否的貴妃娘娘?」
崔長卿道:「我就說,當時有人上奏立後時,怎生只聽雷響,不見雨下!」
若是準備妥當,真心有成事之心,立後這件事怎麼會前期毫無準備,被皇帝否了之後,亦毫無迴響?
立後是大事,至少之前得在民間造勢(宣揚李淑妃的美名),然後聯合朝臣(一起上書共同撕逼比較有成功的把握),被否決之後,迅速拿出第二套方案。
這麼一想來,倒像是專門以此事激起皇帝的反感,從而讓安王等人知難而退。
「有嫡立嫡,無嫡立長。」顧廷純冷笑:「嚴相不愧是國之棟樑。」
顧淮南沉思片刻,道:「陛下對先後情深意重,要封后太難了。」
趙榮蔚道:「請封皇貴妃如何?」
眾人皆是一愣,安王抬手:「卿仔細說來。」
「為貴妃娘娘請封皇后,歸根結底,是為王爺造勢,只要一日不得封太子,皇后之子也終究不算完滿。」
顧淮南連連點頭,所以請封皇后其實為了造勢,成就安王的正統地位。
但是,當請封皇后成為不可能,那麼退而求其次,請封皇貴妃,也能在一定程度上,將安王與周王、吳王的地位拉開,且能表明聖心所向,達到造勢的效果。
顧廷純也點頭,道:「請封貴妃亦要從長計議……」
顧淮南提醒道:「自廢太子倒台,廣懷郡王出宮立府,奉養長親,撫養弟妹。貴妃娘娘主理宮務,且是長輩,何不由貴妃娘娘進言,為廢太子子女擇婚?一來可表明貴妃娘娘的慈愛之心,其次也能寬慰陛下。」
自從廢太子真正被廢除之後,皇帝似乎又記起了他的好處。范繆從信陽長公主處回來之後,曾經向她透露,皇帝似有些悔意,亦怕自己百年之後,廢太子受人欺辱。
顧淮南揣摩上意,約莫做父親的,總是不希望自己的兒子們自相殘殺的。皇帝先前想要立十二皇子,也無非是當年武帝立他一般,取其慈和。
傅貴妃出面,為廢太子子女求婚姻之事,也可表明安王一派的寬和之意。
顧廷純點頭:「我兒言之有理,明日派人進宮傳話。」
顧淮南匆匆從王府趕回府,進了二門便聽劉嬤嬤稟報:「娘子,郎君已經回府了。」
顧淮南腳步不由得加快了幾分,一面走一面問:「飯食準備好了不曾?夏日來了,炒兩個可口的青菜,再要一碗清熱敗火的湯。」
劉嬤嬤應了,匆匆去廚房傳話,顧淮南一路進了內間,楚冬為她掀開帘子,顧淮南看清楚裡頭的場景,不由得愣了一瞬。
范繆垂頭站著,藕香站在他身前,正在為他更衣,從後頭看,極像是依偎在他懷中。
顧淮南腳步頓了頓,范繆並不同於那些被人伺候慣了的世家子弟,他以往回來,有時是顧淮南服飾他換衣裳,大多數時候是他自己脫。
比起攤開手讓人家給他解腰帶除輕甲,他自己動作快得多,也沒那個耐心。
見顧淮南進來,面色不善,藕香顯然是嚇了一跳,下意識往後退了一步,離范繆遠一點兒。
其實,放在內屋服侍郎君的丫鬟,本來就是預備著做通房之用的。為的是主母身體不舒適,而郎君又有這個想法的時候的需要。這樣的丫頭,服侍郎君換個衣裳根本就是再正常不過的舉動。
然而,藕香見顧淮南進門,嚇得倒退一步,可見顧淮南在內屋的威勢之濃。
當然,若是被外人知道的,難免要說一句顧淮南善妒。
范繆倒是神色淡定,見顧淮南回來,沖藕香揮了揮手,示意人退開。
藕香只好站到一旁,還被楚冬楚琴兩個狠狠瞪了兩眼。
顧淮南便迎上前來,接著伺候他換衣裳,一面道:「郎君真是愈發金貴了,一身衣裳都要……」
她話沒說完,就看到范繆的衣裳肩膀處被戳裂了一條長長的布縫。她嚇了一跳,一把將衣裳給扒開,見裡頭那雪白的裡衣上粘著猩紅的血跡,眉頭皺得死緊,急促的問:「這是怎麼回事?!」
范繆的神色間帶著些無奈:「今日在軍中與人比試,一時沒收住手。」
顧淮南對楚冬等人吩咐:「去打清水過來,拿金創藥。」
說完,猶自覺得不放心,對藕香道:「愣著干甚?拿我的名帖,讓忍冬去宮中請太醫……」
范繆出聲道:「沒什麼大礙,不過是皮肉傷,無需大驚小怪。」
顧淮南將他推到床沿邊坐著,將他的中衣也脫了,看到裡頭的傷口,對著光仔細查看了一番,才算是稍稍放心。
又問:「不過是尋常比試罷了,點到為止,誰下這麼重手啊!」
范繆哈哈大笑,顯然是回想起了此事,仍舊覺得十分暢快:「你待會兒命人包些補品送去英國公府,他傷得比我重!」
說著話,滿面的笑容,顯然沒將此當成一回事。
顧淮南試探著問:「班家大郎?」
班家大郎指的是英國公的長孫班衍宗,如今與范繆在一軍效力,官職比范繆高半階。兩人自幼相識,算是不打不相識,親若兄弟。
范繆道:「正是。」
楚冬此時打了水進屋,又將金創藥給送了進來,顧淮南淨了手,又拿細棉布將他的傷口外沿擦拭乾淨,這才真正看清那傷口。
不過是狹長的一條的皮外傷,雖然血流得有些多,好在沒有傷筋動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