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9章得子

  每月初一十五都是大朝會，京城之中九品以上的官員皆上朝面聖，然而這一日剛剛下朝，顧淮南就得了消息，差點兒驚掉了眼珠子。

  顧廷純雖然有了這個為母請封的想法，但是畢竟立後是大事，他得糾集人馬，做好萬全準備，這一準備，就被別人給搶了先。

  前頭已經說過，按照繼承的規則，有嫡立嫡，無嫡立長，廢太子倒台之後，按照順序，應該是周王上台。然而，皇帝就跟周王是個透明背景牆一樣，直接將他忽略了過去，想要立顧廷明。

  周王這頭一合計，也準備從立後著手，李淑妃出身隴西李氏，在後宮經營多年，素有賢名，為她請封也不是不可行。

  

  結果，周王門人在今天的大朝會上就碰著笏板上奏了。

  「後來如何？」顧淮南追問。

  范繆喝乾了茶，臉上的神色非常奇怪，半響道：「陛下震怒，問於傅相。」

  顧淮南撲哧一聲笑了，皇帝真是太壞了。

  如今後宮分位最高的是傅貴妃，這可是傅望的親妹妹！傅望都沒動靜，不敢輕易為妹請封，結果竟然被別人搶了先！

  「傅相如何說的？」

  「立後乃大事，需從長計議。」

  顧淮南愣了一下，道：「傅相真是……言辭委婉。」

  范繆在她頭上敲了一下：「你忘了貴妃娘娘不成？」

  顧淮南恍然大悟，傅望當然想給傅貴妃請封，傅貴妃雖比李淑妃高了一級，但是兩者相差不遠。傅望若是此事將話說死了，之後給傅貴妃請封時，這些話就都相當於直接反彈。

  「然後，陛下以此問了嚴相。」

  「嚴相如何答？」嚴清塵是個老古板。

  「勿以妾為妻。」

  顧淮南驚呆了，差點兒砸了手中的瓷碗，嚴清塵這話，真是夠直接果斷的。

  只可憐李淑妃的臉面，被皇帝在朝堂之上踩到腳底當了墊腳布。

  中宮空懸多年，後宮四妃幾乎都要忘記還有妻妾這一回事了，然而皇帝此番言論，等於是明晃晃的告訴全天下，即便是二品妃嬪，也不過是個妾。

  李淑妃閉門不出，隔壁的謝賢妃宮中倒是喜氣洋洋。

  倒不是幸災樂禍，而是寧王終於有兒子了。

  寧王在諸皇子之中行五，然而卻一直被排除在奪嫡的可能性之外，不是因為他為人不賢能，也不是因為他出身比其他兄弟差，而是因為他沒有兒子。

  寧王成婚十八年，後院妻妾無數，一共就只有八個女兒，其中有四個是寧王妃生的。

  今年四月底，年近四十的寧王終於得了個兒子，在京城大擺流水席，連皇帝都給了這個小孫子厚厚的賞賜，還親自給他取了個小名，叫做吉祥，說是賤名好養活。

  顧淮南得知這名字的時候，險些將茶水從鼻子裡噴出來，安王妃之前養過一條小獅子狗，就叫吉祥。

  當然，無論吉祥這個名字之前被誰叫過，既然皇帝已經賜名了，那自然沒人反對，於是吉祥這名字就定了下來。

  皇宮之中，謝賢妃聽到這小名的時候，亦是愣了一下，隨即又笑開了，寧王是她的獨子，如今終於有了後，心中歡喜得跟什麼似得，別說叫吉祥，就是叫狗剩，她都覺得好聽。

  謝賢妃給自己宮中的宮人們發了賞錢，劉嬤嬤輕輕道：「娘娘現在可算是放心了，王爺有後了。」

  謝賢妃笑得極為燦爛，眼角的魚尾紋都露出來了，恍如未覺：「我這心裡一直懸著的一塊大石頭，總算是落地了。」

  劉嬤嬤奉承道：「咱們娘娘，一向是最有福氣的。」

  謝賢妃撫了撫鬢角：「什麼福氣不福氣的，我只不過是知足常樂罷了，自然不像另外幾個一般，貪心不足。」

  她口中指的另外幾個，自然就是傅貴妃等人了。

  近些日子來，周王、吳王同安王在前朝爭鋒，後宮亦不平靜。李淑妃此番被皇帝評論了一句『勿以妾為妻』更是被後宮諸人看足了笑話。謝賢妃只冷眼瞧著她們斗，從來都不參與。

  劉嬤嬤試探著道：「淑妃出身與您相當，不過是生兒子生在您前頭罷了，若說聖心，當然還是比不過娘娘您的。」

  謝賢妃笑笑：「得了吧，嬤嬤跟我多年，就不用拿這話來哄我了，陛下是什麼心思，我還能不知道嗎？除了前頭的皇后娘娘，咱們這些姐妹，又有誰得了他半分真心？」

  劉嬤嬤看著謝賢妃充滿譏諷的神色，輕聲安慰：「娘娘莫要這麼說，聖上前日還讓人賞了東西下來呢，怎麼會不記掛娘娘呢？」

  謝賢妃只是笑，笑得累了，忽而道：「你可知道，太子此番為何被廢？」

  劉嬤嬤道：「大皇子謀逆，陛下震怒……」

  謝賢妃道：「不僅是這樣，更因為他燒了邀仙台。」

  她眼神迷離，直直的看著不遠處的尚未修復的邀仙台，像是透過那斷壁殘垣，看見了一段過往。

  「陛下對皇后娘娘，是真的情深意重。」

  她與皇后自幼相識，自然也知道，帝後在大婚之前，已然相識。其實白氏並不是多麼優容的女子，她小心眼兒，愛妒忌，嬌痴成性，渾身的嬌驕之氣，不堪為大婦。除此之外，她身子也不甚強健，實非良配。兩人婚後子嗣艱辛，概因白氏之故。

  然而，當年還是皇子的皇帝，驚鴻一瞥，一見鍾情。

  若是皇帝未曾登上帝位，只是一個親王，其實他與白氏，或許是能白頭到老的。可是，他偏偏就被武帝選中，成為了皇帝。一個根基不穩的皇帝，怎麼可能只有皇后一人？

  於是，就有了傅王謝李四妃。

  「陛下是重情義的人，只是皇后娘娘已經仙逝，娘娘又何必介懷？」劉嬤嬤不以為然，再愛重又如何？人死如燈滅。

  「是啊，她死了。」

  四妃進宮之中，其實很是被皇后為難了一段時日。只是當時世家不顯，故而她們這些女子，受了皇后的冷眼，也只得無可奈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