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8章立後與私房錢

  「只是如今朝堂時局緊張，若是此時有動作，唯恐御史風聞上奏。」

  范繆如今畢竟是朝廷命官，作為朝廷官員，當然是需要名聲的。從戶部拿批文，借國家名義做生意，屬於違法亂紀行為，被御史知道了，是要被參的。

  顧淮南笑了：「這有何難，掛在我名下就成了。」

  這就是特權階級的好處了，雖說王子與庶民同罪在盛朝律法之中確實是真的，然而狡猾的統治階級在立法的時候，專門給自己開了後門，那就是散財消災。

  除了謀反這樣的罪行，是不能通過罰金來解決的以外，律法上的其他罪行，都是可以通過罰錢來抵消的。

  那也就是說，顧淮南的行為，即便被人發現且確認了，她只需要交罰金就能免除懲罰，頂多承受一些名聲上的壓力，比如你道德品質敗壞，挖國家牆角之類的指責。若是其他官宦人家的小娘子，恐怕還需要擔心，自己的行為會不會給自己的娘家和婆家的女眷帶來不好的影響，但是顧淮南……她家的出嫁女，連抄著菜刀追夫婿追出兩條街都不足為奇了，就更提走私賣個馬這種行為了。

  作為一個行走在彪悍大道上的皇家郡主，顧淮南說干就干，第二日早上就去娘家找爹要批文。

  

  進了府門，一路上僕婦小廝見到她無比低頭避讓，雖說之前家中僕役也對她尊敬有佳，然而自從那日顧淮南在前頭守門之後，眾人再看見她，態度幾近敬畏。

  說來也是離奇，顧淮南那日在門前應答，站在高牆之下，朝天射出的那一箭，正在射中牆外最初喊話的那叛賊首領。一箭從天而降，直落後頸，一箭斃命。

  這事在後期清點戰況的時候，才被人說出來，顧淮南名聲顯赫了一陣，反倒是范繆接受到了不少同情的眼神——眼看著又是一個娶了顧家母老虎的可憐人啊。

  顧淮南遠遠兒看到德恩，提高聲量喊了一聲，德恩回過頭來，一張臉笑得格外燦爛，眼角的紋路顯得比平日裡要深刻幾分。德恩是顧廷純身邊的老人了，年紀卻並不很大，也才四十五歲，自幼去勢進宮，一張麵皮保養得很不錯，雖有些歲月的痕跡，眉眼卻白皙清俊。

  「我爹在何處？」

  「王爺在外書房裡同姜太翁下棋。」

  顧廷純今日正好休沐，與姜璽在家中下棋小酌。這翁婿兩一黑一白，在棋盤上殺得不亦樂乎，旁邊溫著小酒，空氣中是淡淡的果木香，若不聽他們的對話，著實雅致悠然。

  顧淮南就是在這個時候，如同一顆炮彈一般，彈進了書房裡，顧廷純也不責備她，自那夜之後，他對女兒更加縱容了，見她進來，便沖她招手：「你娘昨日還在念，你有些時日沒回來了。」

  顧淮南努努嘴：「娘是想我做的吃食了罷？我七日前來的呢！」

  顧廷純笑一笑，語氣里略帶著些得意，對姜璽道：「岳父還不知罷，上次您在王府用飯，吃的瑪瑙肉，就是淮南研製出來的。」

  姜璽修長的食中兩指夾著棋子，顯得格外修長，側頭看了顧淮南一眼，語氣也很和藹：「淮南蕙質蘭心，隨了你娘。」

  顧廷純：……

  顧淮南撫了撫裙擺，坐到顧廷純身側，跟他說了來意。

  顧廷純連猶豫也不曾有，沖姜璽笑了笑，順手就把棋子放到了桌上：「岳父待我片刻。」

  姜璽沖他揮了揮手。

  顧廷純去了書房裡間，顧淮南磨墨，他拿了毛筆，給女兒寫了條子，再從抽屜里拿出自己的寶印，蓋了章，遞給顧淮南：「去崔府一趟，讓長卿給你批字。」

  看了眼門外，他壓低聲音道：「你大哥在邊關不易，上下打點花費甚多，你多勻幾分給他。」

  顧淮南似笑非笑的斜了他一眼，像是在看一個背著老婆藏私房錢的可憐男人，於是，下一秒，頭上就挨了一個爆栗。

  顧淮南捂著額頭，連聲道：「知道了知道了！我還會虧待大哥不成！」

  顧廷純這才作罷，又道：「你虧的，之後爹補給你。」

  顧淮南卻道：「爹爹就是直接給大哥補貼，我娘也不會說什麼的。」

  顧廷純摸了摸她的狗頭，輕描淡寫的解釋一句：「不是因為你娘。」

  很久之後，顧淮南才意識到，其實父親在兄長身上花的心思，遠比她想像得要多。

  拿了條子，父女兩人從內間出來，各自不動聲色，顧淮南忽而問：「爹爹方才同外祖在說什麼？我好似聽到了立後？」

  姜璽看了顧廷純一眼，只見他那女婿眉頭都未曾抬一下，對他那嬌嬌女道：「我與你外祖方才在商討，是否要為貴妃請封。」

  顧淮南吃了一驚，連自己的馬匹生意都忘了，瞪大了眼：「為貴妃娘娘請封皇后？」

  這可真是……太瘋狂了。

  在太子倒台之後，顧廷純的位置其實頗為尷尬。三王實力相當，且周王與吳王按序齒來算，都在顧廷純之前，按照有嫡立嫡，無嫡立長的繼承規則來說，在廢太子倒台之後，新一任的太子應該是周王。

  然而，皇帝並不屬意周王，反而屬意十二皇子顧廷明。好在顧廷明雖無劣跡，但是聲明不顯，母族低微，後宮無妃嬪應答，朝堂無重臣可依，憑著皇帝的心血來潮，想封為太子，難度太大。

  後宮之中，傅貴妃分位最高，若是得封皇后，顧廷純就成了嫡子，這也是顧廷純想要被立為太子的，最直接的途徑。

  顧淮南自然能理解顧廷純的想法，然而，她卻打心底里，並不覺得立後是一個好主意。

  若是皇帝想要立後，早就立了，何必等到現在？唯一的理由，就是皇帝不想立後，那座邀仙台明晃晃的立在那裡，帝王的心意可見一斑。若是群臣上奏，請皇帝立傅貴妃為後，顧淮南有預感，恐怕會被打臉。

  顧淮南沒有料到的是，被打臉的不是傅貴妃，而是李淑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