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6章夜話
2024-04-29 04:11:01
作者: 朝歌
顧淮南失笑,將他側臉那束黑硬的髮絲撥到耳後:「你想到哪裡去了,是我自己要在前頭督戰的。爹娘俱是不在,大哥去了北疆,二哥困在府衙里回不來,家中幾個弟弟俱是年幼,我還能如何?總不能讓四郎在前頭罷?」
范繆眉頭皺著:「他不小了,家中父兄不在,他本就該挑起大梁。」
顧淮南嗔了一句:「說什麼呢!他如今才幾歲,在書院裡念著書,在前頭沒得嚇著,還墮了士氣。」
范繆沒再說話,打定了主意之後給她尋兩個拳腳厲害的丫頭。
「前院都遇著了些什麼事?還發生了什麼?」
范繆起了個頭,顧淮南麻溜兒的就開說了。約莫是不想另他生氣,說的都是實話,語氣卻是妙趣橫生,那些驚懼與惶恐,都被她很好的壓在了舌頭底下,不曾透露半分。
范繆幾乎是捂著心臟聽她說完了整個過程,將人摟在懷裡,語帶微嗔:「哪裡來的這麼大的膽子!你當你是師母不成?」
顧淮南從他懷裡抬起頭,語氣狡黠:「若我真有師母那般的本事,一輩子將你管得死死的,那又有什麼不好?」
范繆脫口而出:「我捨不得你那麼辛苦。」
顧淮南一愣,被他火熱的臂膀環著,半響沒說出話來。
她娘也說過這般的話,信陽長公主活得風光無限,家裡家外一把抓,她綁死了季光一輩子,然而,真的就有外人見到的那般風光無限嗎?
「我不是先生,你也不會是師母。」
范繆說完,顧淮南略微掙了掙,抬頭看他愈發俊美的臉,視線從他狹長的眉眼到英挺的鼻樑,又埋回他懷裡,雙手攀著他的胸膛,心頭忽而升起一股濃烈的不舍。
她當然知道範繆不是季光,他跟先生一點兒也不像。他滿腦子都是建功立業,野心勃勃,像是一隻逐漸豐滿的野狼,絲毫沒有季光的雲淡風輕。他不是她能挾製得了的男人,或許她能耍些小聰明逗弄他,但是若他真變了心,其實她也無可奈何。
「你在想什麼?」范繆不懂,為何懷中嬌妻忽然情緒低落了起來。
反省了一下自己剛剛是不是太兇了,范繆軟語道:「方才不是責備你,是……」
「我知道。」顧淮南急匆匆的打斷他,勾著他的脖子,修長纖細的手指在他略顯濕潤的發間穿梭。
范繆縮了縮脖子,像是一隻被擼到後頸的貓,眼微微眯著,顯出幾分愜意。
顧淮南忽而就生出了一絲得過且過的懶惰,日後如何就日後再說吧,現下眼前都顧不過來了,哪裡還管得了以後?
「不說那些了,還不曾問你,宮中如何了?」
范繆眨了眨眼,將人抱上床,相互依偎著,開始說起了這令人驚心動魄的幾天。
「宮中一切都好,陛下反應及時,並未傷筋動骨。」范繆說完,似是想起什麼,又補充道:「不過陛下這次氣得夠嗆,東宮動亂,將邀仙台給燒了,據說陛下後來看到被燒成斷壁殘垣的邀仙台,直罵太子忤逆。」
顧淮南頗為惆悵道:「邀仙台是陛下的執念,這回東宮定然要倒大霉了。」
范繆似笑非笑的看她一眼,果真從她閃爍的眼眸中,看出了那麼一絲絲的幸災樂禍,心中嘆息。
他怎麼就娶了這麼個膽大包天的媳婦兒?
顧淮南可沒管他心中怎麼想,問道:「宮中諸位娘娘都還好吧?政事堂幾位老大人沒被嚇著吧?」
范繆皺了下眉頭:「後宮的事情,我哪裡知曉,政事堂無礙,除了嚴相被挾持時,絕食一天以示決心之外,並無損傷。」
太子挾持政事堂幾位宰相,無非就是讓人寫傳位詔書。政事堂那幾隻老狐狸,早就已經修煉成精了,太子手中兵力幾何,能抗衡到何時,都是心中有數。除了嚴清塵這樣忠誠的帝黨在為太子大逆不道而痛心之外,其他幾人恐怕連太子被擒之後的後續發展都已經在心中反覆推演了好幾遍了。
顧淮南問過一番之後,嘆了口氣,語氣有些輕鬆,又有些惆悵:「這一回,朝中又要動盪一番了。」
范繆深以為然的點頭。
「早些睡吧,明日你還要早朝呢。」
聽到這話,范繆笑得更苦了。
他如今已經是五品武官了,每隔一日要參加小朝會,起得比雞還早,天擦黑就得出門。除此之外,他還非常直觀的旁觀了一下文臣這種恐怖的生物。
這種看上去文質彬彬、教養良好的生物,往往可以在朝堂上把風不動的將皇帝堵得無話可說。當他們自己內部自相殘殺的時候,更是引經據典,從三皇五帝說到黎明百姓,誓要把對手撅得無話可說不可。
范繆旁觀一番之後,無比慶幸自己做了武將。盛朝奉行文武分治,如他這般的將領,管好自己的一畝三分地就成了。
范繆閉上眼睛,準備養精蓄銳,明日裡還有一堆兒事。此時,他還不知道躺在他身邊的這位嬌嬌弱弱的小娘子,日後能在朝堂之上,將他望而生畏的那一堆文臣撅得面紅耳赤,恨不得挖個地洞鑽下去。
小夫妻相互摟著睡了一晚,顧淮南疲憊了幾日,在范繆懷裡,睡得前所未有的安心。然而,次日清晨,卻是被一種熟悉的酸脹感給鬧醒的。
她努力的睜開眼皮,好不容易才轉過了頭。范繆按著她的腰,見她醒了,抬頭看她,臉色微紅,眸子充血,亮得驚人。
「你……」
顧淮南被撐得語氣一滯,後頭的話就成了氣音。
范繆隨手扯了個軟枕墊在她小腹小,俯下身來,曖昧道:「老實些,我馬上就要出門上朝了,咱們速戰速決。」
雖說口中說是速戰速決,等到他結束的時候,顧淮南也已經不想起身了。在床上又睡了個回籠覺,方才叫人進來,換衣裳,吃早點,看著外頭熹微的晨光,方才覺得那夜的兇險已經離她遠去。
然而,對於安王府而言,晨光只是折騰的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