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家事

  以范繆的年紀，十七歲領正六品的武職，雖說少見，卻也稱不上什麼鳳毛麟角。英國公府的班衍宗、榮郡王府的賀修之、劉將軍家的劉起，都是與范繆同階，甚是顧安姚的官職比他還高上半階。

  但是這四人身上倒也有實打實的功勞，班衍宗、賀修之、劉起自是不用說，就說顧安姚，雖如今官職比范繆尚且高半階，但他十五歲入龍武軍，從正八品副尉開始，外出剿匪、平叛，折騰了整整三年，才掙了個從五品的武職。

  且他是宗室出身，皇帝對自家人總是要有點兒優待的。

  此番北征，顧安姚從去年十月開始操練準備，今年二月開始拉練，四月正式出征，八月歸途，是從頭打到尾，與普通將士一般的待遇，隨主將攻破柔然西側防線，殲敵無數。若他此番晉升，才算是實實在在的軍功。

  如范繆這般後頭去的，還是以壓糧為名目去的，多少有點兒像是撿漏子。

  范繆放下碗筷，眼中不無憂慮之色：「我也覺得升得太快了，且我身上的軍功也並不多，擔不得陛下如此重愛。」

  顧淮南靜默不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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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范繆喃喃道：「只盼陛下將我升入宮禁，十二衛中，無論哪一衛，我若是升遷，都比在龍武軍里處境要好得多。」

  十二衛之中本就有不少權貴子弟，不少是承蒙蔭封，跟大多是寒門出身的龍武軍有著天壤之別。范繆的履歷，放到龍武軍里顯得無比突兀，放到十二衛便不那般顯眼了。

  顧淮南卻搖頭：「陛下既然要升你，自然是要用你，放到十二衛，恐怕日後要出京就難了。」

  范繆亦是苦笑，兩手一攤：「這麼一說，我倒指望著這次賞些錢銀就好，不然，下次若是出征，又是貼著人家吃些殘羹剩飯，這名頭就永遠都洗不掉了。」

  寧國公府里，小夫妻兩為了有可能到來的升遷簡直愁破了腦袋，而另一頭，亦有一對小夫妻，為即將到來的升遷歡欣鼓舞。

  自從顧安姚歸來之後，張宛如翹起的嘴角就壓根放不下來，就連同她討厭的傅晚愛四目相對，都是笑盈盈的表情。

  她本就長了一雙月牙眼，笑起來並不讓人覺得不莊重，反而十分的親昵可人。

  晚膳之後，顧安姚在書房裡看兵書。他此番出征，途中有了不少收穫，如今再看兵書，又有了不一樣的感悟。

  張宛如在內屋，卸了釵環，捏了捏自己酸痛的腰。

  「我給大娘捏捏後腰吧。」

  說話的是張宛如的乳母齊婆子，是同張宛如陪嫁過來的，伺候了她多年，一邊給她捏腰腿，一邊同張宛如說著話。

  「大娘近來除了腰酸，可還有什麼不舒服的地方？」

  張宛如搖頭，臉上帶著小女兒的嬌痴：「青雲如今回來，我真是什麼病痛都沒了。」

  青雲是顧安姚的字，顧廷純取的，是青雲直上之意。

  齊婆子也笑，卻不忘提醒她：「大郎對您的情意，是再沒得話說的，如今又立了功，日後定然有錦繡前程。只是，子嗣之事，您還得上點兒心吶。」

  雖然成婚之前，顧安姚承諾過，十年無子方納妾，但是總不能真的拖到人家而立之年，才讓人家有後。如今，一晃眼兩人都已經成婚一年半了，張宛如的肚子依舊沒個消息，別說張宛如自己，就連她身邊的人都為她著急。

  「他說了，這事得看緣分，急不來的。」

  「您若是心誠，緣分自然來得快些啊。」齊婆子見張宛如依舊是一副散漫的模樣，不得不將話說得再直白些：「您倒是看看二房，萬一到時候二房都有了子嗣，您這頭還空落落的，可不好看啊。」

  這話一出口，張宛如果然警醒了幾分，又聽齊婆子道：「且我看二娘子是個寬容大度的，若是有了身孕，二郎身邊豈能不有人開臉？到時候就更不好看了。」

  張宛如抿了抿唇，這事終於放到心上了。

  晚間，顧安姚折騰了一番之後，非常輕而易舉的就看出了自家娘子的心不在焉，頗為疑惑。

  「怎麼了？」他捏了捏她臉，兩人身上都潮乎乎的，也不叫水，就這般貼著摟著。

  張宛如有些害羞，但是她還是記得在家中的時候，她娘說過，在床上不能背對著郎君，因此只好害羞的縮在顧安姚懷裡。

  張宛如半響未曾說話，顧安姚也不催她，就這般等著。這些年裡，他長進得最多的就是耐性。

  好半響，張宛如才開口：「咱們，還不曾有好消息……」

  顧安姚愣了一下，他以為張宛如會問他別的，比如府中愈發緊張的近況，比如他的升遷，沒想到，她擔心的竟然是子嗣。

  「不是說過了嗎？急不來的。」顧安姚摸了摸她的背，入手一片光滑細膩。

  「若是，之後還是沒有呢？」張宛如細細的問。

  「那就等，咱們都還年輕。」

  顧安姚這話說得非常狡猾，他只說了等，卻並沒有說等到什麼時候。

  話說出口，他自己也略覺羞愧，正想再找補兩句，一低頭，昏沉的夜色下，他看到她抬頭來看他，眸子裡充滿著依賴。

  「你對我真好。」

  她這般道。

  這一瞬間，顧安姚忽而心中充滿了憐惜。

  若是淮南，聽到他這般低級的敷衍，定然已經心下瞭然，拿白眼瞟人了。

  可是，眼前的是張宛如，是他只關心小事，不關係大事的娘子，不是他那精明伶俐，又性情強勢的妹妹。

  他這樣拿智商去欺壓、哄騙她，仿佛有些勝之不武。

  顧安姚沉默片刻，忽而問她：「若是，我要出京，你願意與我同行嗎？」

  張宛如一下子緊張起來：「你又要出征？去哪裡？柔然不是已經平定了嗎？」

  「柔然只是被趕走了，並未擒獲王帳，哪裡算得上平定？」顧安姚說完，見她依舊懵懂，心中笑了笑，不同她再說這些。

  這些戰場征伐，不是她該考慮的事情。

  「所以，你又要出征？」她問。

  張宛如的話音里已經帶了些鼻音。

  「還不確定。」顧安姚有些後悔，不該將這種還沒完全確定下來的消息告訴她。

  只是，話已經說到了一半，若是不說完，她今晚大概都睡不著了。

  「不是出征，是駐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