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論權利的統一

  皇帝是個念舊情的人，但是也不可能因為死了一個范思陽，就將整個范氏一門納入羽翼之下，他能做的就是儘量培養范繆，使其成才。

  這作為一個帝王來說，已經算是相當的有良心了。至於范家的其他人，那自然只能順從著優勝劣汰的自然法則，在官場上慢慢的被更加有後台的將領、年輕有為的小將們排擠、淘汰。

  范家旁系本就沒了爵位，分家時雖得了些家財，然而多年的消耗，有些不擅經營的人家，早就將之揮霍一空，只留著這面子貨兒，雖說不上什麼度日艱難，然而與當年相比，也確實不好過。

  范繆則不然，他承著皇帝的眷顧，每逢年節宮中總有賞賜，雖有相當大的一部分是擺設，不能花用，但是畢竟聖眷在這裡。范思陽死了，他承了寧國公的爵位，又有皇帝親自照看，更拜了一文一武兩位顯赫至極的師傅。是以，朝中權貴無人侵占他的田宅，奪他家的商鋪，都怕落得個欺凌孤兒的名聲。

  更有甚者這孤兒還不是什麼無名之輩，他頭上頂著國公的爵位，是有資格面聖的！招惹了他不要緊，要緊的是這事情實在是太壞名聲，太好被人當成攻訐的理由了，日後說不定就得被政敵借題發揮，給罵個半死，故而范繆反倒是活得挺滋潤。

  這兩廂一對比，旁人家的日子越過越差，范繆便這般一日日長大了，眾人怎能不想到這經營得相當不錯的國公府來打打秋風。若是重新回了國公府，范繆畢竟年紀小，輩分兒低，少不得要『尊重長輩的意思』，借著寧國公的名頭，在外頭理事。

  除此之外，還能得了照料孤兒的美名，全家的花銷也就從寧國公府的公帳中出了，豈不是一樁大大的好事？

  換言之，就連隔壁門第相當的靖國公夫人李氏，看著范繆都覺得眼紅，更何況這一群無爵無權的親戚？

  「你就沒什麼要問我的？」范繆道。

  「問你什麼？」顧淮南反問：「問你為何不肯讓他們進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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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會覺得我太不近人情？」范繆捏了捏她的下巴，像是要看進她心裡。

  他一直都知道顧淮南雖然精明，卻再心軟不過，早晨沒同她說這些事情，也是不願讓她一開始就覺得他冷漠無情。范繆即便再少年老成，卻依舊是個翩翩少年，總希望在心上人面前，保留著更美好的樣子。

  「今日我見了不少長輩，有幾位比我高了了兩個輩分，我得叫一聲叔祖母。雖然她們比我分位低，但是我還是先朝她們行了禮，以示尊敬。」

  「你是在說我不敬長輩？」范繆的神色黯淡了些，似是不喜。

  「待到同幾位叔母見禮時，有人也等著我先行禮，我便站著不動，等她們先行禮。」顧淮南婉婉道來：「這兩種見禮的方式，前者是敬老，後者是敬尊，都沒有錯。但是細細追究起來，卻又都做錯了，敬老則不敬尊，敬尊則不敬老。」

  「這只是尋常的見禮，便讓人如此為難，若是接納了長輩回國公府常住，當有事意見相左，按照宗族禮法，你是寧國公，自然應當以你為先。然而，咱們大盛畢竟是禮儀之邦，又有尊老的風俗，自然不能不聽從長輩的意思。長久以來，對家族百害無一利。」

  顧淮南的說法，其實十分的委婉，卻恰好說進了范繆心裡。

  范繆為何不願讓叔父等人重回國公府，說得簡單一些，不過是『提防』二字。范氏嫡系只有他一人了，而他當年才七歲，若是一個什麼意外，即便叔父因為層層關卡難以襲爵，但這滿府的錢財總是能落到手中的。府中的老奴足夠忠心，才會讓他死咬著不鬆口，不肯讓叔父叔母回來。

  即便最初只是善心，誰能保證日後便不會生出鳩占鵲巢的心思？

  范繆少年老成，但是要承認自己這般提防親族，仍是覺得十分尷尬。顧淮南的說法，卻為他提供了正當的理由。他並非是因為心理陰暗，提防太甚，不讓叔父叔母回來，而是為了避免衝突，為了禮法與宗族傳統的共存。

  若是他父親還在世，長兄為父，對於幾個弟弟，自然有絕對的話語權。然而，當年幼的侄子成為一家之主，要尊重宗族法理，便不能顧及『敬老』的風俗，由此來看，他不同意叔父們重返寧國公府，是在主動的避免衝突，是為了家族大計。

  范繆面帶笑意的看著顧淮南，心中熨帖，能有一個能言善辯為自己找理由的娘子，感覺似乎也很不錯。

  「不過，日後得了空，請幾位慈和的長輩過來吃飯，年節時送禮贈物，是少不了的。」

  顧淮南剛說完，就被范繆捏了鼻子，調侃了一句：「小狐狸。」

  這是在提醒他，即便做是這般做了，但是仍然要在意名聲，面兒上得做得好看，不要被人抓著把柄。

  至少，怎麼這做法，就這般的合他的心意呢？

  兩人在貴妃塌上鬧過一陣，乾脆卸了釵環上床午憩。顧淮南本有些不好意思，好在這府中也沒其他人，倒也不用顧忌。

  只是，這一睡就睡過了頭，原本定了今日下午要去靖國公府拜訪，小夫妻醒來時，時辰就已經有些晚了。

  顧淮南捏著袖子，臉色發苦：「怎麼才睡了一會兒，就到了這個時辰了。」

  這才出嫁第一天，早上見本家長輩就見遲了，約莫已經遭了別人私言竊語，現在下午去拜訪別房長輩，又起遲了！她以往從來不這樣的啊！

  別說是顧淮南，其實范繆也是一般，他平日裡晨起練武，每每是到了時辰就醒，結果今天早上醒倒是醒了，先是抱著顧淮南睡了個回籠覺，然後又蠢蠢欲動的開戰。

  溫柔鄉是英雄冢，古人誠不欺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