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夫妻敘話

  這話看似是在斥責何氏，實則是在說顧淮南不敬長輩，言辭跋扈。顧淮南慢慢轉過頭，那鶴髮雞皮的老夫人同她對視著，甚至還微微一笑，只是眼神是冷的。

  新嫁娘被婆家人罵跋扈，當然不是什麼好名聲。只是，作為顧家女，她也有些虱子多了不愁咬的灑脫。

  「叔祖母說得是，到底您是老人家了，更明理些。」

  莫娘子心中叫苦，怪不得范繆在事先專門拜託她，讓她看顧場面。

  她還以為這位郡主娘娘新媳婦進門，應付這些長輩會不好意思，而范氏這些年頗為艱辛，這些親族中也不是每個人都過得好。

  范繆性子強勢，也不太在意名聲，她們這些做長輩的，偶爾說話說得重些，他都不見得受著。如今好不容易娶了媳婦，想著新嫁娘不好意思從婆家人撕破臉，又見顧淮南態度可親，這些人才有些不客氣。

  沒想到，顧淮南的客氣不過是面子上的。

  這哪裡是讓她照顧顧淮南，分明就是讓她隨時提水桶，哪裡走水了立馬潑上一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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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時辰也不早了，要不然就開始用午膳吧？」莫娘子看著顧淮南：「郡主看如何？」

  顧淮南沖她笑得溫柔：「都按大堂嫂說的辦。」

  見顧淮南點頭，莫娘子趕緊讓府里的丫鬟們上菜。食不言寢不語，一頓飯吃得相安無事。

  好不容易送走了女客們，顧淮南回到院子裡，頭上那貴重的頭飾摘了幾件下來，又換了身輕便的衣裳，歪在貴妃塌上，腦子裡還在想著方才見到的那些女眷，努力將她們每個人的臉同名字對上號。

  夏荷與夏裊一個替她捶著腿，一個替她揉著肩膀，楚冬端了一盞牛乳過來：「娘子，喝點東西吧，剛剛才熱的，喝了胃才舒服。」

  顧淮南著實感覺這兩天過得頗為折騰，昨日裡一天都沒吃上什麼東西，晚間好不容易進了些食，又被范繆一番折騰。今日一早急急忙忙的出門，緊接著又吃了一頓正餐，還得在那麼大一堆女眷之間保持端莊、矜持，吃東西都要吃得儀態萬方，著實讓她吃得胃疼。

  顧淮南喝了牛乳，見今日早間伺候范繆的那兩個小婢都站在角落裡不敢上前，沖她們招了招手。

  兩人低著頭，十分拘謹的走過來，跪地沖顧淮南行大禮：「娘子萬福金安。」

  「抬起頭來，讓我看看。」

  兩人都戰戰兢兢的抬起頭，顯然都有些緊張。

  顧淮南看了楚冬一眼，楚冬會意，問道：「郡主問你們，叫什麼名字？伺候郎君多久了？」

  面容清秀些的那個先開口，答話倒也詞句清晰：「回郡主的話，奴婢叫藕香，是半月前來正院服侍郎君的。」

  另一個略顯稚嫩些的，聲音清脆：「奴婢蓮香，是同藕香姐姐一同來的。原本是院外伺候的二等丫鬟，近身伺候的時候，都是幾個忍字頭兒的長隨哥哥親自動手的。後來，陳管家說家中有了主母，就不能再用小子伺候，才撥了奴婢兩人過來。」

  顧淮南點點頭，沖楚冬看了一眼：「賞。」

  楚冬麻溜兒的拿了兩個粉色的小荷包，分別塞到兩人手裡。

  顧淮南又道：「起來吧，以後好好伺候郎君，我亦不會虧待你們。」

  兩人顯然都鬆了一口氣。

  待兩人重新到門口，劉嬤嬤上前，坐在個小墩子上，小聲的同顧淮南說話：「娘子，郎君性子急了些，您可不能由著他的性子來，還得好好保重自己啊。」

  顧淮南面上一紅，這是劉嬤嬤隱晦的在表達兩人今日早上折騰得不像話。

  但是，她又能如何？一腳將范繆給踹下床嗎？他那一身的腱子肉，她踹得動才奇了怪了。

  兩人正說著話呢，范繆一身的酒氣從外頭進來。

  忍冬只跟他到了門口，便不再進去，藕香和蓮香想要扶他進門，卻也被揮開了。

  「娘子呢？」

  「在這兒呢。」顧淮南應了一聲。

  劉嬤嬤早就已經站起身，立到了一旁，見范繆雖面帶薄紅，腳步卻穩重，並沒有真正喝醉，才鬆了一口氣。

  她家嬌生慣養的郡主娘娘，才過了兩三個時辰，可禁不起再一次的折騰了。

  范繆側坐在貴妃塌上，見屋裡都是顧淮南帶過來的人，見他進門也不知避讓，眉頭微微皺著，覺得她們有些不識相。

  「都出去候著，楚冬，去端碗醒酒湯過來。」

  顧淮南趕在他開口之前，趕緊先把人給叫走了。這都是她的人，雖然范繆肯定不會在她進門第一日，就給她身邊的人臉色看，但是她也不願他不高興。

  劉嬤嬤帶頭兒，領著楚冬楚琴都出去了，范繆的神色這才鬆弛了些，伸手摸了摸她的臉：「今日累著了？」

  顧淮南本來想搖頭，忽而想起出嫁前顧安姚叮囑她的話，面色便柔和了下來，主動蹭了蹭他的手：「我還沒主動見過這麼多的人呢，好在有大堂嫂在。」

  范繆點點頭：「家裡親戚多，這也是沒辦法的事。好在過了今日，尋常日子裡，不會有這麼多人了。」

  「那就好。」

  「上午，沒人難為你吧？」范繆有些不放心，顧淮南即便彪悍，但是畢竟是新嫁娘。他那些叔母堂嫂里，還是有那麼一些脾性不太好的。

  想到這裡，他有些後悔，晨間不該那般折騰的。若是留著時間同她說些事情，讓她留心幾分，應當會更好。

  顧淮南笑道：「這倒不曾，都還算和氣。」

  「我怎麼覺得，娘子心裡不是這般說的呢？」范繆掀了掀眼皮，趴在她身上，將人壓在貴妃塌上親了一口。

  顧淮南將他推開些：「你一身的酒氣，待會兒先將醒酒茶喝了。」

  她話音剛落，門口就響起了楚冬的聲音：「郡主，茶端過來了。」

  范繆坐正了些，顧淮南才叫了進，楚冬雙手捧著個白瓷碗，范繆接了，一仰脖子，咕咚幾口喝了個乾淨。

  「你同我大哥一般，喝解酒茶同喝酒一般，爽快。」顧淮南接過碗，放到一旁：「不像我二哥，就跟喝藥似的，一口一口，滿臉都是不情願。」

  范繆在腦海里勾勒了一下自己那位同門，不情不願喝著解酒茶的模樣，不禁失笑，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