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五石散

  五石散

  其實傅晚愛也是個聰慧至極的女子，只可惜顧安弘如今正是中二病發病的年紀，安王妃越是強調傅晚愛的種種好處，他越是對此不喜，如今甚至都不願跨入傅家的門檻兒了。好在他克制力還比較強，也知道他同傅晚愛聯姻勢在必行，如今也只是在家中掛著一副心事重重的臉色，在外頭他依舊是那個清俊瀟灑的顧二郎，連一絲對婚事的不喜，都沒有露出來。

  范繆卻並未察覺到顧淮南的停頓與猶疑，接著話說下去：「他不願娶傅晚愛？為何？二郎喜舞文弄墨，又崇尚世族風姿，娶傅氏女不是情投意合不成？」

  顧淮南打量了范繆一眼，似是在權衡他的可信度。

  范繆低頭皺眉，猜到：「他有心上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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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見顧淮南不否認，范繆音色淡淡：「有心上人又如何？王府同傅氏聯姻勢在必行，你我婚事已定，若是他不娶傅氏女，那就得輪到四郎了。」

  范繆口中的四郎便是顧安賢，他與安王府幾個年紀略長的小郎君都十分熟悉，其中又以同顧安姚最為氣味相投。顧安姚是典型的悶騷性格，明面兒上話少沉默，一本正經，實際上你瞧他帶著顧淮南走街串巷尋訪美食就知道，這傢伙絕對不是個迂腐之輩。而與他相比，顧安弘則略顯清高，而顧安賢則略顯刻板，與范繆雖也能相處，到底生不出那般一見如故的感覺。

  顧淮南聽他這般說，顯然是也看懂了其中關節，卻也不欲多言，只低頭應是。

  范繆起初還頗有談興，見顧淮南低下頭去，才慢慢回過味兒來，如同當頭被潑了一盆涼水。桃花眼中的陰霾深沉而濃郁，卻又極快的閃了過去。

  顧淮南不信任他，不過，他卻不想就這般順她的意，讓她就這般模糊過去。

  「前些日子，又有兩位東宮屬官被罷免，如今都已經兩個月了，還未曾聽到補缺的消息。」范繆一手撐著下顎，饒有興致的看著顧淮南。

  「兩個月不補缺，算是很慢嗎？」

  見顧淮南果然上鉤，范繆神色間的得意一閃而過，看著顧淮南的眼神，像看著一條自作聰明的胖頭魚。

  顧淮南深知自身處境，又從小受教於季光，對朝堂政事無比重視，如同向日葵一般汲取著來自各方的信息。而如今安王府的境遇是看似風光，實則險峻，她的關注更要深幾分。

  「兩個其實也算不得很久，若是某些不太重要的官職，半年才補上也是可能的。」范繆買了個關子，見顧淮南催促才開口：「只不過，陛下一直重視東宮，東宮的職位一向是補得最快的，特別是這兩人都是太子殿下身邊的近臣。」

  顧淮南立馬get到了范繆想要表達的意思：皇帝這是在對東宮隱晦的表達不滿。

  「那……這兩個倒霉的官，是因為什麼原因被罷免的啊？」

  「我也不知道。」范繆頗為無奈的一攤手，見顧淮南微張著嘴看他，便沖她招了招手：「你附耳過來，我悄悄說給你聽。」

  顧淮南乖乖的湊過去，范繆附在她耳邊說話，溫熱的氣息噴灑在她耳下，一瞬間，整隻耳朵都紅了。

  遠方的楚冬和楚琴相互拉扯著袖子，心裡糾結著：這到底算不算太過親密，到底要不要上前去咳嗽一聲啊！！！

  旁邊的忍冬則面無異色，反正范繆又不吃虧。

  他家郎君已經十六歲了，若是在世家大族，早該知人事敦倫。然而范家從開國時不知怎的留下來一條家規，說是家中子弟不許太早破了元陽，否則於習武有礙。

  范氏發家前，是并州的獵戶，也不知當年的靖郡王同寧郡王，是從哪兒聽來的這亂七八糟的規矩。奈何這畢竟是京城范氏唯一的一條家規，於是就這麼慢慢延續了下來。

  從顧太祖開國至今，多少當年立下了汗馬功勞的悍勇之將，後代凋零。要麼是先祖逝後再無人能撐起門戶，要麼是牽扯到皇家鬥爭，除爵銷位。范氏運氣倒不錯，每當危急之時，要麼家中能出能戰的子孫，要麼可攀上權爵之位的姻親，就這般搖搖晃晃，家史同盛朝一般長。

  有人說這是范氏屢出戰將，乃是因當初先祖傳來來的家規『不可太早破元陽』，其實，究其根本，不過是『酒色誤人』四字。

  若是家中子弟堪堪通人事，不過十二三歲，此時放人入房伺候，一則使少年耽於美色，其次也引得人常往花街柳巷，平白熬壞了身體，更耽誤了習書練武的時間。而婚前房中不放人，成婚晚上便是頭一回，自然喜不自勝，夫妻關係更為融洽，家宅和睦，方能長興。

  正如范思遠同李氏，雖然范思遠沒甚麼本事，李氏又有著頗多的心腸，卻也肯將大多的心思放在府邸之中，督促兒女，服侍夫婿，這便是家宅和睦的好處。

  「據說，是因為給殿下帶了五石散。」

  顧淮南得兩隻手捂著自己的嘴，才沒驚呼出聲。

  她睜大了眼睛：「你如何能得知？」這事簡直就是皇家醜聞！

  范繆眉頭一挑，裝神秘：「我自然有消息的來路。」

  顧淮南便不再多問，只覺得如今兩人的信任度還不夠，還不能讓他隨口說出這般重要的線人。

  五石散是道人煉丹的意外產物，在魏晉時期極為風傳。服用之後頓覺神清氣爽、精力大增，簡而言之，就是打了雞血一樣。

  實際上此物就相當於日後的白面兒一樣的東西，藥性陽剛燥熱，實際上是一種慢性毒藥。盛朝歷史上唯一一個短命皇帝顧成祖顧霖，其實起初只是身體瘦弱，病歪歪的，若是聽從太醫的勸告，以膳食調補，輔以強身健體，恐怕還是能調養過來。結果，偏偏有道人向顧霖進奉了這五石散，起初服之面色紅潤，精力大增，成祖大喜，便將之當成了常用藥。然而此物並非是真正的補藥，只是強行激發出人體裡精力。若是身強力壯的男子，偶爾服用一些用於房事助興，倒也無妨，然而每日都服，那毒性就發作得格外的快，成祖便是因此而斃命。

  武帝因此對五石散深惡痛絕，雖然朝中仍有少數大臣會服用少許於房事中助興，但是都是不能拿到明面兒上說的東西。本朝的皇帝對此物寬鬆了些許，不過這個『寬容』絕對是建立在這人與他無關的情況下！

  將此物進獻給太子，皇帝沒氣得讓那兩個小官兒死一戶口本就算是仁慈了！

  如今的太子，雖說也不是個藥罐子，但是身體強健也說不上啊！

  「怪不得我聽阿爹說，太子這兩個月，沒過幾天便要告病一兩日……」顧淮南抬眼看了看范繆，見他輕輕點頭，心下瞭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