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歲月太長

  歲月太長

  五石散有成癮性，太子八成是在被皇帝強逼著戒除……

  

  顧淮南回想起上輩子在電視上看到了戒除毒癮的場景，完全無法將之套入自己這位大伯身上。皇太子出現在眾人面前的時候，從來都是神清氣爽、沉穩雍容，一把鼻涕一把淚神馬的，簡直不要太幻滅好麼！

  兩人唏噓了一陣，眼神一對，非常默契的換了個話題。

  「如今是七月末，想來秋狩快到了。」

  所謂秋狩，就是等到秋天動物長了厚厚的秋膘的時候，騎著馬帶著獵犬去戶外打獵。

  盛朝騎射盛行，狩獵更是人人皆愛的樂事。只不過，皇家的秋狩比普通人家的打獵要講究得多，幾乎提前一個月就要開始準備，做好事先的安保工作，確定隨行人員，然後安排京中的事務，確保皇帝不在京城，國家機器也能正常運轉。

  而對於滿朝文武來說，這個『確定隨行人員』是非常重要的一件事。秋狩每年一次，並非所有人都能被皇帝欽點進入隊伍，一般這就是帝王表示恩寵的方式。當然，若是皇帝沒有帶你，作為京中的王公貴族，你也可以選擇拖家帶口跟在皇帝的儀仗後頭一同去西山。

  盛朝以武立國，秋狩也是年輕的小郎君們在皇帝面前刷存在感刷能力的方式，不少家中有年輕兒郎，都不願錯過這次機會。

  家中若有適齡的女郎，若是受寵也會被帶上。西山不比京中，規矩鬆弛，男女大防也不那般嚴苛。說不定運氣好，便能結識個高門郎君，成一樁好事。當然，會有這種想法的，大多數是勛貴之流，如傅王謝李這般的人家，八成是沒有這個附加目的的。

  「到時候你會去嗎？」顧淮南問。

  「不知。」范繆搖頭：「前兩年我是陛下身邊的郎衛，陛下就正好帶上我了，如今在神武軍中，反倒離陛下遠了。」

  顧淮南也嘆了口氣，她八成也是沒有這個機會的。

  她還小的時候，皇帝倒是經常帶顧廷純去西山，然而她那時還是個奶娃娃，路上顛簸，安王妃也要留在家中打點事務，她自然是沒那個份兒的。待到她年紀大了，皇帝又更加喜歡帶下頭的小皇子們出行，顧廷純這種『老皇子』，已經在皇帝面前『失寵』了，每次離京都令太子監國，周王、吳王、寧王、安王各司其職，守衛京城。至於顧淮南，她爹斗沒得去，自然就更輪不上她了。

  可憐顧淮南這一世活了十四年多，都只在這方寸的長安城，說不上足不出戶，卻也與坐井觀天相差不遠了。

  「西山的風景好麼？」

  「還不錯，天朗氣清，楓葉紅得如同晚霞一般。」范繆微微眯著眼，似是回想起了什麼極為美好的記憶：「西山不比京中森嚴，我阿娘也帶我出去行過獵。」

  「不過，她身體一直不好，騎射也不強，打了一上午才射中了一隻小兔。」范繆挑著眉，仿若想到了什麼極為好玩的事情：「偏偏她射箭準頭不好，沒一箭穿喉，反而只射傷了那小兔的腿。」

  「她性子軟，心腸又好，不僅沒有補上一箭，反而令人將那兔子撿回來，還帶回去，去尋繃帶剪刀，準備給那小兔包紮。」

  范繆極少說起亡父亡母，顧淮南乍然聽他提起，不敢作聲。見他臉上並無鬱結之色，才開口：「後來呢？」

  他忍了片刻，眉眼一彎：「後來，我爹從外頭回來，我娘正好去師母處尋藥粉了。我爹以為這是我娘獵的兔子，親手把那兔子剝皮放血，晚上烤了給我們兄弟三個分食。」

  顧淮南目瞪口呆，范繆似是不意外她的神色：「我娘還吃了一隻兔腿，只誇我爹手藝好，待到她知道吃的是她抱回來準備當寵物養的那隻兔子，臉色青了又白，白了又青，直把我爹趕到帳篷外頭睡了半宿，還是夜間怕他著涼，才放他進來。」

  顧淮南聽得出神，從范繆的言語裡，他幾乎能勾畫出當年寧國公府一家五口的相處情景。她猶然記得信陽長公主口中偶爾泄露的一言半語，顯然是對這對夫妻極為欽羨的。

  信陽長公主同季光的感情已然不差，至少與這個時代的絕大多數的女人相比，她有尊貴的地位，有夫婿的體貼與尊重，還能守得住後院，這麼多年來令季光不納妾豢婢，已經是令人羨慕。然而，她仍然發自內心的嚮往范氏夫妻的相處之道。

  顧淮南想，那大約是因為，這麼多年來，季光不納妾，是因為攝於信陽長公主的權勢與善妒，而非發自內心的心疼妻子，不忍她傷懷。

  雖結果是相同的，然而其中的滋味，終究是有些不同的罷。

  「是不是覺得我娘太潑辣了？」

  范繆看著顧淮南，見她慢慢從怔愣中回過神來，顧盼生輝的眸子瞧著他：「潑辣我倒不覺得，畢竟我祖上常出潑辣的女郎。」

  平陽公主一言不可揍了駙馬五十軍棍，讓駙馬躺了兩個月，建陽公主更是拿著弓箭對準前來敵國的和親公主，放言若她敢踏足公主府一步，她就豁出去射死她！

  跟這兩位比起來，把夫婿推到帳篷外睡半夜，這根本就不算什麼潑辣，不過算是個情趣。

  顧淮南笑意盈盈，范繆的神色卻淡了幾分。顯然，他與顧淮南沒想到一處兒。

  顧氏多出性情爽朗、英姿颯爽的女郎，卻也有不少欺負夫婿、豢養面首的公主，顧淮南想到了前頭那一半，范繆想到後頭那一半。

  跟那些膽大妄為的公主郡主們比起來，他娘哪裡算是潑辣，簡直性情就跟小白兔一般溫順了。

  「想來，你爹娘感情是極好的吧？」顧淮南歪著頭，覺得似乎又更了解他了一些，對未來也有了隱隱的期待。

  范繆對父母的濡慕之情，會讓他想要成長為一個像范思陽一般，頂天立起疼愛妻兒的男子，她希望他能遺傳到父輩的專注與執著。當然，若是沒有遺傳到，她也會有別的處理方法。

  就像，她的身體裡既流著建陽公主這般烈性的血脈，也傳承了其他人的膽大妄為！

  「我以後也會好好待你。」

  顧淮南聽了，溫柔一笑，並未回應。歲月太長，走一步算一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