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登門

  顧淮南心情甚好的回了王府，心情愉悅，腳步輕快，跟在她屁股後頭進來的顧安姚看見了，不免有些好笑。

  「什麼事這麼高興？」

  少年略顯低沉的嗓音在身後響起，顧淮南回過頭去，又摸了摸自己的臉：「我有顯得很高興嗎？」

  不用顧安姚回答，她便已經知道答案了。她唇角彎彎，臉上的蘋果肌也鼓了起來，顯得極為開懷。

  「宛如說，自從你接了聖旨，這幾日都極為開懷。」顧安姚沒說的是，倒是安王妃看著她覺得頗為扎眼，故而這幾日也懶得叫她去正房吃飯，今日她要去公主府，也未曾攔著。

  顧淮南跟在二哥屁股後頭往前走，回想起這幾日的事情，不得不承認，她的好心情確實是從接到聖旨之後開始的。在接到聖旨之前，她滿心都是『或許要嫁到傅家去』的忐忑與煩躁，接到聖旨之後，便有種塵埃落定般的安穩，心情如同被三月的微風吹過，呼吸間都帶著花香。

  可這是為什麼呢？

  

  顧淮南腳步慢了下來，其實嫁給范繆，同她最初的想法也有很大的區別。她最初的想法是嫁個普通的男人，在夫君乃至婆家面前保持最大的優勢，保持自己作為女人，在這不並不能被公平對待的時代的最大自由。

  所以在知道自己要嫁給傅雲的時候，她才會那般的不喜，甚至到帶著一種哀莫大於心死的心情，去同他接觸、相處。傅雲縱使本事平庸，但是身後卻站著根基深厚的家族，傅家這般大家族，別說她只是一個小小的郡主，哪怕她是皇后，都不能輕易動搖。

  後來，知道傅雲婚前不檢，她幾乎是抱著一種歡欣鼓舞的心情接受了這個事實。安王妃說得沒錯，她確實並不為和傅雲取消婚約而感到不喜，哪怕在所有人眼裡，作為宗室女，能夠嫁進傅家，算得上是福氣。

  然而，她對范繆卻並非如此。年幼的時候，她對這個性子頗為惡劣的少年，抱著敬而遠之的心態，然而到了後來她卻不得不承認，季光門下的學子之中，除了顧安弘，她同范繆的關係最為緊密。知道他要上門求娶時，她並不吃驚，就像是早就已經知道了他的心思，只差有誰先行一步戳破那層朦朦朧朧的窗戶紙。他等得不耐煩，所以便先做了。

  他也並非是她原本想要嫁的類型。

  寧國公府已然式微，然而范繆本人的本事卻不錯，更得皇帝的看重，假以時日必然一飛沖天。更重要的是，他也不是耳根子軟的人，心思極為敏銳，性情十分堅定，更不會輕易被人影響。

  嫁了他，便要幫他打理偌大的府邸，為他撐起門戶，在雙方的關係中，更無法輕易占據主導地位。

  然而，接到聖旨的那一剎那，她除了怔愣，心中卻是欣喜的。

  這是為什麼呢？

  她撫摸著寬大的繡擺，金絲銀線在她指尖磨礪，更顯得她手白皙柔軟。

  大概是因為，她心中多少也是喜歡范繆的吧。

  縱使還無法信任他，但是多年青梅竹馬般的長大，多少讓她心中起了一絲波瀾。少年時的感情總是熱烈而誠摯，與其低嫁一個門不當戶不對的陌生人，往後的一生能夠和一個自己熟悉並且有好感的共同度過，又有什麼不好呢？

  「先前，我去了公主府。」

  「見到范繆了？」顧安姚聲音裡帶著些揶揄。

  顧淮南大方的點頭：「他說明日來家中拜訪。」

  「其實，聖旨下的第二天，他便要登門了，還同我打了招呼，說是要請假。」顧安姚道：「你嫂嫂說，那日母親要去傅府，便駁了他的請求，說家中不便。」

  顧淮南張著嘴，怪不得范繆沒有立馬登門。聖旨一下，男方就應當立馬登門，才能顯出對女人的愛重。今日去公主府之前，她心中多少還因此而不悅。直到後來知道賜婚內情，以為他是想等她爹娘消消氣再登門，這才放下心中的彆扭。不想，其實他早就已經遞了帖子，只是被拒絕了。

  「其實要我說，范家雖然門第不如傅氏高貴，但是范繆本人卻比傅雲要有本事得多。」顧安姚聲音很小，隨著風鑽進顧淮南的耳朵里：「更何況，他對你有意……」

  這便是男女相處之道了。

  顧淮南同范繆，門當戶對，又無婆家干涉，到底是東風壓倒西風還是西風壓倒東風，那邊要看到底是誰愛得深了。

  范繆無父無母，一個人也能挑得起偌大的國公府，幾次登門都見其僕役整齊，並無亂象，想來便是外事內事一肩扛的十二份的能幹。嫁了這樣的男人，假以時日定能重整門戶，又有什麼好委屈的呢？

  「大哥說得是。」顧淮南只覺得心中陡然開闊。

  為了一個不知道的未來，就委屈自己低嫁，想著法子找個沒本事的夫婿，豈非是可笑至極？

  未來如何，走一步看一步便是了。

  顧淮南想清楚了，笑容重新回到臉上，先回了芳菲院。

  夏荷見她回來，連忙迎上來。夏日酷暑，長安的氣候更是十分悶熱，不過是從門口走芳菲院裡，不到半柱香的功夫，她額頭上卻滾了一層薄汗。

  楊柳打了水來，擰了帕子給顧淮南擦臉，神色恭謹至極。她是楚秋走後，被顧淮南親自提上來的一等丫鬟，當差才半個月，絲毫不感行差踏錯。

  待擦了臉，楚琴又重新為她梳妝、抿了抿頭髮，整理釵環。

  不過一盞茶的功夫，顧淮南已經洗臉淨手，重新上妝後，捧著一杯涼涼的加了葡萄乾的酸奶半倚在貴妃塌上喝了。夏語為她打著扇，夏裊坐在個小几上為她捶著腿，顧淮南眯著眼睛，默默在心裡唾棄自己這腐朽的封建貴族生活。

  想她原本一介沐浴在陽光下的現代五好少女，十幾年的功夫過去，竟然也已經被人伺候得幾乎喪失生活能力了，習慣這東西，果然是十二萬分的可怕。

  喝了酸奶，顧淮南對楚冬道：「你去正房裡看看，若是娘今日不忙，便跟她說我晚上過去用膳。」

  楚冬轉身去了，而正房裡卻完全是另外一番場景。

  顧安弘眉頭皺得簡直能夾死蚊子：「淮南不肯嫁去傅家，便要強逼著我娶傅氏女，這算是什麼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