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爭吵

  顧淮南坐在貴妃塌上，聽了楚冬的稟報，不由得嘆了口氣。

  聖旨下來之後，她便有猜測，為了維護跟傅家的關係，安王府應當會再選出一人同傅氏聯姻。她是安王府的嫡長女，而王府之中除了她之外，再無嫡女。傅氏是世家大族，嫡庶之分尤其嚴重，讓顧懷月代她聯姻，是根本不可行的。

  顧淮南原本以為，安王府應當會擇顧安賢同傅氏嫡出九娘或者十娘訂親，沒想到竟然是顧安弘。若是日後事成，顧安弘是嫡長子，八成就是儲君。若一朝之中太后與太子妃都出身一族，外戚很有可能坐大，更別說傅望如今還是當朝首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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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些想法在顧淮南腦中一閃而過，她秀美的眉頭微微皺著，卻不敢繼續深思。顧廷純竟然是在以後位作為給傅氏的承諾嗎？那他該下了多大的決心！如今朝堂上的形勢，又緊張到了什麼地步！

  顧淮南將那琉璃盞放在桌上，撐起身子便朝門外去了。楚冬楚琴急匆匆的將手頭的事情扔下，跟著她一同出了房門。安王妃定下的規矩，只要顧淮南出了閨房，哪怕她是在自家王府的後花園裡逛園子，身邊都不能離了人！

  顧淮南到了芝蘭院時，顧安弘正在同安王妃對峙。

  顧安弘一向講究名士風度，光風霽月，聲色溫和，她幾乎從來沒見過自家二哥這般怒氣沖沖的模樣。

  「我不願娶，就是不願娶。」顧安弘聲音低沉，面沉如水。

  顧淮南聽了這話，又想起他如今被逼的原因，不由得十分不自在的摸了摸自己的鼻子。

  安王妃看著自己這一雙兒女，一個比一個聰明伶俐，性子卻一個比一個倔！她憤憤的拍了拍桌子，怒道：「那是聊城傅氏，如今鼎鼎有名的世家望族。多少勛貴擠破了頭都不能得償所願的同傅氏聯姻，你們兩個孽障，竟然是一個比一個不樂意！」

  顧淮南微微長著嘴，深深的感覺自己被遷怒了！然而看著臉色比她難看的多的顧安弘，她便什麼辯解的話都說不出了。

  她逃過了這場夾雜著利益糾纏的婚姻，那麼倒霉的就輪到了顧安弘。只是，顧安弘素來仰慕世族風姿，如今會如此抗拒，倒是出乎她所料。

  這感覺就像是，一個十分刻苦的學子想要考名校，結果因為所在地的考分太高沒能考進去，現在名校的校長要把自己的女兒許配給你，結果你卻死活不肯娶他的女兒！

  顧淮南默默打量著自家二哥，心裡盤算著：傅氏在如今這時代，怎麼也算得上是清北這樣的名校了！作為優秀學子的顧安弘，竟然不想進？

  顧安弘沉默了半響，忽而道：「大哥與三娘皆能得償所願，為何我卻不能？」

  安王妃大怒道：「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你還想私定終身不成？」

  安王妃一向溫柔和婉，如今柳眉倒豎的模樣倒是頗為唬人，顧淮南將自己縮在椅子裡，有些後悔自己不該來。顧安弘此事多少是因為受了她的牽連，如今看母親和二哥吵成這樣樣子，她貿然開口，倒像是得了便宜還賣乖。

  要不然，還是讓范繆明天別來了吧……她低著頭默默盤算。

  安王妃可沒管顧淮南心中再想什麼，對顧安弘道：「你大哥也好，淮南也罷，哪個不是聽從爹娘安排。淮南同傅氏婚事作罷，乃是因為傅雲爛泥扶不上牆！後來又來了聖旨賜婚，哪裡能作罷？至於你……」

  「至於尹家的二娘，不過是個庶女，你便死了這條心吧。」

  顧淮南聽到這裡，在腦子裡想了許久，才總算是將那個『尹家的二娘』給從腦子裡翻了出來。

  「是尹靈？」

  安王妃輕輕的一哼，撇過頭去，顧安弘略有些期待的看著她，似是希望她幫忙說幾句話。

  顧淮南與尹靈有個幾面之緣。

  尹靈是張宛如的表妹，據說是因為家道中落到姑媽家寄居。顧淮南第一次見到她是在張府的賞花會上，那時張宛如還未曾出嫁，在仕女亭中招待好友。宴會上的女郎大多與張宛如門第相當，因為尹靈門第低微又美貌過甚而不願與她深交，唯有顧淮南見她泡茶時宛若行雲流水的動作，特意與她攀談幾句。

  當時顧淮南只覺得她外表冷清，腹有詩書，舉止極為優雅嫻靜，外表更有沉魚落雁之色，還在心中腹誹，若是在某些宅斗小說里，尹靈跟張宛如就是天生的對頭，是誰踩著誰秀優越感，大概就要看誰是主角了。

  「若是不能為正妻，那……」

  顧安弘的話還未曾說出口，就被安王妃打斷了。

  「若是依你所言，先不說你日後你大嫂與你娘子如何相處，抬一門貴妾，你以為傅家是吃冷飯的不成？」

  若是顧安弘納尹靈為妾，以顧安弘如今的態度來看，他必然對妾侍的寵愛高於妻子。而尹靈偏偏又是張宛如的表妹，且關係親密，傅氏很難對張宛如不產生敵意，所謂恨屋及烏便是如此。

  再者，傅晚愛是傅望這一支的長房嫡幼女，足見傅氏對聯姻的看重，若是在婚後顧安弘抬一門貴妾打正妻的臉，那就不是結親，而是結仇了。

  顧安弘似是也想通了其中關節，不由得滿臉沮喪。

  「就沒有別的辦法了嗎？」

  顧淮南心中瞭然，不由得滿懷同情的看了他一眼。

  安王夫婦對顧安弘的重視，比顧淮南和顧安姚兩個加起來還高。對顧安姚的重視，是安王妃當年亡子之後的移情作用，以及顧廷純的惜才之心。而對顧淮南，則是對女兒的寵愛。

  顧安弘上次遭人仙人跳，安王絲毫沒有退讓之心，甚至在事後直接生起了奪位之心。而在更早之前，顧安姚因宣西國公受辱，顧廷純初時只想著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安王夫婦的種種表現，都正明他們是將顧安弘當作家中的頂樑柱、未來的繼承人在培養。這也就決定了，他只能走在一條父母為他鋪設的，無比正確的道路上。

  這是權力、也是代價。

  「那尹家的小娘子，我倒也見過，著實美貌，少年慕少艾，常有之事。「安王妃看著顧安弘的眼中嚴厲不復，滿是慈愛：「傅家五娘你也見過，美貌才華皆不遜色，你如今覺得難過，日後緩過來便好了。」

  顧淮南也見過傅晚愛，著實是個才色雙絕的女郎，若說有什麼缺點，那大概就是世家大族的常態——驕傲。那般驕傲的女子，是不是能同顧安弘琴瑟和鳴，還真是個未知數。

  顧安弘聽了這一番話，似是受盡了打擊，也不願再說。

  他臉色蒼白的站起身，沖安王妃行了個禮，腳步有些踉蹌的退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