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你這般看我作甚

  皇帝陛下猶自碎碎念：「十五娘比他小兩歲，正好擅長武藝，前年帶她出去秋狩，她還打了四五隻兔子，跟范繆倒也般配……」

  皇帝會對季光有此一言，道不讓人意外。他對范繆一向重視，且季光是范繆的老師，范繆無父無母，婚事自然得落到季光身上。

  季光放下茶杯，連連擺手：「陛下還是作罷吧！范繆已經有中意的小娘子了，雖不是十五娘，倒也是您家中的。」

  

  皇帝眼神一亮，抬起頭來：「不是十五娘又是誰？他之前在御前行走，還碰見過……」

  季光趕緊將皇帝的話堵上，解釋道：「這倒不是，是安王府的顧淮南。」

  皇帝將摺子闔上，面上並無不愉之色，他想了想道：「是了，淮南之前也在你那裡習書。」

  季光點頭，面上也是一派欣慰：「之前范繆已經託了信陽去王府說媒。」

  皇帝點點頭，又問：「可是成了？」

  季光道：「之前兩個孩子似是在鬧脾氣，前幾日在公主府說開了，如今應是成了。」

  「做不成女婿，做孫女婿倒也不錯。」皇帝點點頭：「朕明日便為他賜婚。」

  顧淮南抽了抽嘴角：「就是這麼一回事？」

  范繆見她神色間並無歡喜之意，英挺的眉頭略微上挑，點了點頭。

  顧淮南看他一眼，見他似笑非笑的模樣，頓時語調都往上揚了揚：「你這是什麼表情？」

  這表情她熟悉得很，小時候先生抓著他背書，罰他練大字，他不爽時便是這副似笑非笑的模樣。只是小時候五官稚嫩，做起來還有幾分裝大人的可愛，此時五官英挺，再擺出這副表情，鬼都看得出來他是在不滿！

  范繆一手撐著下顎，盯著她：「我倒沒什麼，只是覺得你似乎對此頗為不滿。」畢竟，傅家是高門大姓，范家雖也不差，但從門第來論，確實比不上傅氏。更別說，他已經打聽到了，傅家有意換人，令傅明與她成婚。傅明無論是樣貌還是才能，都比傅雲要高上不少

  若是尋常的大家閨秀被未婚夫婿問道這樣的話，恐怕早已經不知如何是好。顧淮南卻並不覺得羞澀，甚至還抬眼打量了他一番。平心而論，范繆著實有一番好相貌，眉頭深而英挺、鼻樑高聳，狹長的桃花眼為他這英氣勃勃的五官帶來了一絲柔和，更顯俊美。

  如今正是盛夏之時，衣裳穿得薄，范繆今日休沐，上午在草場騎馬，身上穿的並非是寬大的袍服，而是貼身的騎裝，將身材勾勒得極為修長，胸膛隱隱噴張，手臂也顯得十分緊實。

  盛朝承接魏晉，世家大族喜愛弱柳扶風般的美男子，而顧氏皇族是軍武起家，盛朝更有眾多行伍出身的勛貴，喜愛身姿挺拔、身材高大的男兒，兩者相結合，范繆這般穿衣顯瘦脫衣有肉的身姿相貌，正是盛朝最為崇尚的男兒模樣。

  顧淮南那猶如實質的目光，讓范繆也不由得有些不自在。范家是軍武起家，從來不許兒郎們過早泄了元陽，從小到大身邊伺候的都是小童、長隨之類，並無女子，因此他接觸過的女子並不多。在外行獵或者應邀參與些賞花詩會，見到的也是大家閨秀，即便喜愛他的相貌，也不過是暗自打量，哪裡被女郎如同這般看過。更別說，看他的人正是他的心上人。

  「你這般看我作甚？」

  顧淮南不過是打量了他一番，便見強攻一秒變弱受，桃花眼斜瞟著她，耳尖都紅了一點，不禁覺得好笑。

  「你長得好看，咱們又已經有了婚約，我為何不能看你？」顧淮南微微歪著頭，珠翠流蘇在風中搖曳，紅唇微微勾起，放在石桌上的手露出一段潔白的皓腕，白皙得驚人。

  范繆似是驚呆了，顧淮南在他心裡一直就是一朵冰山上的天山雪蓮，哪裡想得到竟然還有如此流氓的一面。他眼眸一轉，忽而想到顧氏女的名聲，神色一凜，抿了抿唇，暗自決定以後得把人再看緊一點兒。

  兩人大眼瞪小眼的互相看了一陣，忽而相視一笑，站在不遠處的忍冬同楚冬楚琴都十分茫然，不知這兩位主子到底是在笑什麼。

  笑過之後，范繆忽而想起一件要事，正色道：「如今王爺與王妃並不知陛下賜婚的內情，豈不是覺得是我從中弄鬼？」

  顧淮南笑道：「他們倒未曾猜到你身上……」她頓了頓，不動聲色的將話題引開：「如今只是想著如何同傅家交待罷了。」

  雖說如今她和范繆已經訂婚，但是安王府里那些有關帝位的謀劃，甚至是那些對於婚事的猜測，都不是能夠直接同范繆言說的。范繆同皇帝的關係太過親近，這是優勢，也是被人忌憚的原因。

  范繆倒也未曾非得要一個答案，只是皺著眉頭，半響才道：「其實這事倒也不能說與我毫無關係，陛下在下旨之前，也曾垂詢於我。」

  顧淮南聽了這話，倒並不驚奇，若她是范繆，皇帝既然開了口，誰拒絕誰是傻子。她兩手一攤，神色間透出幾分無奈：「現在就只能讓我爹娘去應付傅家了。」

  范繆微微低頭，心裡默默盤算著過兩日便親自登門賠罪，說清其中內情，然後再迅速走完流程，將聘禮給送過去。如今已是七月初，再過半年顧淮南便十五了。女子十五及笄，便可以出嫁了。

  想到這裡，范繆耳垂又紅了些，在陽光下如同鮮艷的紅寶石。

  顧淮南壓根不知道眼前這被她多打量幾眼都會害羞的師兄，心裡到底在打算些什麼，還在暗自為范繆擔憂。這門婚事，安王夫婦雖然不反對，但是要說多麼樂意也絕對算不上。大約他登門的時候，不會受到太多歡迎。

  「待到我今日回去，便讓長隨去王府遞帖子，明日登門拜訪，給王爺與王妃賠罪。」范繆唇角帶著笑，口中雖然說著要賠罪，神色間卻毫無芥蒂，仿佛在說著什麼令人愉快的事情。

  即便要低頭賠罪又如何呢？

  如今聖旨以下，除非顧淮南一根繩子吊死自己，不然這婚事就已經落定了。

  雖然為此付出了一套頗有年頭的白玉棋盤，倒也算值得。若不進獻此物，忙碌的皇帝陛下怎麼會專門將季光召進宮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