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前世

  她盯著那托盤上的明黃色絲卷，下唇幾乎被咬得留下印子。

  明明……明明上一世顧淮南第一次下嫁是嫁給了傅雲，她和傅雲糾纏了將近十年，毒死了婆母，最後掰倒了整個傅家，才風光的再嫁給了范繆。可是如今……她明明什麼都沒有做，皇帝竟然下旨賜婚！

  她轉頭看了顧淮南一眼，見她也一臉茫然，忽而心頭一顫，難道這世上還有同她一般的來歷的人不成？

  安王妃並未注意到顧懷月的神色，實際上她如今心裡完全只念著顧淮南一個：「珊瑚去將聖旨放好。」說完，她對顧淮南道：「你隨我來。」

  直到回了正房，安王妃坐下，看了一眼並無晦色的顧淮南，嘆了口氣：「說吧。」

  顧淮南心中還在想著聖旨的事情，聽到安王妃忽然一問，這才回過神來：「說什麼？聖旨我也不知道怎麼回事啊……」

  她不知情是真的，神色也顯得格外無辜，只是落在安王妃眼裡，卻就壓根不是這麼一回事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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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安王妃眼神之中有些沉痛，看著顧淮南的眼神完全就是在看不懂事的孩子：「你即便不想嫁傅家，你跟爹娘說就好了，何必請下聖旨？難道你不想嫁，我與你阿爹還會強逼著你不成？這般大張旗鼓，倒像是……」

  倒像是不願嫁傅家，專門請出聖旨來落傅家的臉面似的。

  顧淮南只覺得自己比竇娥還冤，安王夫婦屬意傅氏，若是她請下聖旨，豈不是她故意拿聖旨壓爹娘！

  「我這幾日，統共就去了一趟公主府，其餘時候再沒出過門，又怎麼請旨？再說了，我即便是進宮，哪裡瞞得過娘。更何況，我哪怕就是進了皇宮，又哪裡見得到陛下呢？」

  皇帝一天到晚也忙得很好不好！她雖然名義上是郡主，但是畢竟不是在宮中長大的，若無通傳，怎能隨意進入宮闈？她一年見皇帝的次數，恐怕還比不過范繆一個月多！即便他如今已經不在御前任職，幾乎每半個月還會被皇帝宣進宮一趟呢！

  顧淮南拉著安王妃的袖子，低聲央道：「娘，這壓根跟我沒關係啊。剛剛那位公公不也說了，陛下會廣下聖旨賜婚麼？說不定只是我排在前面了？」

  安王妃將袖子從女兒手中抽出來，無奈的看著顧淮南：「你真以為陛下會亂點鴛鴦譜麼？像你們這般的貴女，若不是雙方都有意，哪裡會胡亂結親？」

  說完，她秀美的眉頭刻上了一道紋路，自言自語般道：難道是范繆？這小子應該不會這般不識趣兒吧？結親可不是結仇！

  雖然這般想著，臉色也依舊不好看，好在知道不是女兒借著外力來打壓父母，安王妃心中已經舒坦許多。

  「這下可好了，還不知如何同你舅公解釋。」安王妃輕輕在桌上敲了一記，茶盞中盪起一抹淡淡的水紋，不過瞬間便恢復平靜：「傅氏給足了誠意，卻被這樣下臉面，未免傷了兩家的和氣。」

  顧淮南撇了撇嘴，雖然這聖旨也來得出乎她的意料，不過對於她自身而言倒算是一樁好事。她原本就不想嫁入世族，經過了傅雲一事之後，她對於傅家子弟的感官更是將至最低點。雖說傅家給出了更好的人選，但是她畢竟曾經跟傅雲議過婚，日後嫁了他的二哥，傅家又是聚族而居的規矩，抬頭不見低頭見的，不知會有多尷尬！

  安王妃喃喃道：「也不知是誰要破壞兩家的婚事……」

  顧淮南神色一凜。

  她當然清楚，父親如今已經有了奪位之心，正是需要傅家鼎力支持的時候。若非如此，她當初透露出不想嫁傅家的心思，安王夫婦根本就不會再駐足觀望，甚至後來屢屢將她送至傅府遊玩，希望她能建立起對於傅家的好感，正是因為利益大到了一個不可忽視的地步。且傅家也著實是讓不少人想要擠破頭才能進得去的人家，安王夫婦才會十分猶豫。

  只是如今這聖旨傅氏定然以為是安王府不願聯姻，不僅如此，還用了這般重的方法來回絕，倒像是生怕傅氏過多糾纏似的。這事若不解釋清楚，確實有傷兩家和氣。若真是背後有人指使，其心可誅。

  其實，安王妃同顧淮南都想多了，連同安王都虛驚了一場，以為是皇帝不願安王府與傅家交往甚密，整個安王府都夾著尾巴過了幾天日子。

  過了幾日，顧淮南到公主府做客的時候，才從范繆的話中拼湊出真相，當場無語凝咽。

  只是這烏龍聖旨，還得從前幾日上午說起。

  顧氏是典型的武將出身，顧太祖馬上得天下，也要求子孫後代一直保持著尚武的風氣。不過，安逸日子過久了，在加上身邊都是一群衣冠楚楚的世家子弟，如今坐在龍椅上的這位皇帝明顯與喜歡騎射打獵的武帝不同，他更愛些清靜雅致的東西，比如手談（圍棋）。

  這幾天老皇帝政務不太多，上午在文華閣同幾位宰相商議政事之後，下午召了季光進宮伴駕。

  季光棋藝出眾，不動聲色的放了好些水，跟皇帝下足了一個時辰，贏了他八個子兒。這時候御前伺候的振春從外頭進來，給皇帝呈了個杏黃的摺子，稟報導：「陛下，這是傅貴妃娘娘呈上來的，說是有關諸公主婚嫁事宜，還請陛下親至才好。」

  如今宮中中宮高懸，又無太后，宮中所有事宜都是由傅王謝李四妃共領。為了避讓中宮，四妃遞給皇帝的摺子並非明黃，而是杏黃。

  皇帝的兒子並不多，後宮已經有將近十年未曾有皇子降生，之前的皇子們，也夭折了不少，如今成年的皇子一共有八位，未曾成年的只有兩個，而公主則人數眾多，序齒排到了二十一，如今自十二公主往下皆未成婚。

  十二公主今年十六歲，已到花信，她下頭的十三、十四、十五、十六，也已經到了要訂婚的年紀。皇帝令四妃為公主擇駙馬人選，如今傅貴妃遞上來的摺子，就是初步篩出與公主們年齡相仿的高門子弟。

  皇帝將摺子接了，臉上帶著苦笑：「朕的公主不好嫁啊。」

  季光笑呵呵的，跟皇帝一起看著摺子，還故意刺激他：「這傅家的傅明、傅禮都是不錯的人選，王家這兩位小郎也很好，文採樣貌皆是上佳，陛下可以好好考慮。」

  皇帝瞪他一眼，顧氏女名聲並不好，若是嫁勛貴倒還好，若是想嫁入世家高門，大部分是避之不及。當初之所以能成功坑了季光，是因為季光同家中已經鬧翻，且門第也比不上傅王謝李這般貴重。

  皇帝懶得理他，像季光這種壓根沒女兒，只有兩個兒子的男人，是不會懂他的悲愴的！

  季光端起手中的茶喝了一口，卻聽到皇帝忽而道：「范繆如今也十六了，你是他先生，朕收他做個半子如何？」

  季光險些把茶水從鼻子裡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