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賜婚

  顧淮南給誰挖了坑，范繆並不關心，他如今掛心的只有兩件事。其一是英國公一月一次的校考，其二便是他同顧淮南的婚事。

  自從那日同顧淮南說開了，范繆心中長舒了一口氣，只等著信陽長公主傳來好消息。然而，在再一次的渺無音訊之後，他終於坐不住了，托信陽長公主將顧淮南給請了過來。

  前日晚間剛剛知曉傅府之事，再見到范繆，顧淮南心中的情緒複雜得很。明明才過了幾天的光景，她的心情卻沉重了不少。

  兩人漫步於公主府的長廊，夏日的陽光格外濃郁，仿佛能只射到池底，看清那青苔與游魚，流水潺潺，暖風拂面，不遠處的亭尖染著深沉的棗紅，亭柱襯著古老的墨綠，景致別致而疏朗。

  范繆穿著一件石青色銀紋薄緞長袍，寬闊的袖子蓋住了半個手面，白玉冠上一顆圓潤的紅寶石閃爍璀璨，更顯氣質出眾：「我等得有些著急了。」

  少年的口吻中帶著點兒怨念，顧淮南嘆了口氣，幽幽的看了范繆一眼：「很多事情，也不是我能決定得了的。」

  

  范繆聽了這話，驟然停下了腳步，一把拉住了顧淮南的手腕，想到兩人不遠處跟著的侍女，又急急的放開。

  顧淮南站定，視線釘在他臉上，細細的打量著他，只見他英挺的眉頭皺了起來，眉心刻著一道淡淡的紋路，音色深沉：「你家中另有中意的人選？」

  顧淮南苦笑，說中意自然是算不上，不過是為難罷了。然而，這為難的原因，她卻是絕對不能宣之於口的。哪怕如今誰都覺得周王、吳王、安王的槍口一致對準的東宮，然而卻沒有人會直接了當的說出來。

  沉默半響，顧淮南只得點頭。

  「那你呢？」范繆急切的問出口：「那你中意那人嗎？」

  「我當然不願意。」顧淮南脫口而出，白瓷般的肌膚上染上一層絢麗的胭脂紅，目光閃爍。

  若是在那事未曾發生之前，她還願意湊合，可是如今，她卻是連湊合都覺得十分難受了。哪怕她也知道求一生一世太過難得，但如同傅雲這般，婚前就胡作非為的，絕非良配。

  這不僅是有關感情的問題，更有關於誠信、克制力。

  范繆怔了怔，像是沒想到她的反應會是這般直接。少年神色間的焦躁漸漸褪去，桃花眼裡像是泛著粼粼的波光，如同六月夕陽下的湖水，澄澈而艷麗。

  「那你願嫁我嗎？」

  顧淮南猛地抬頭看他，兩人四目相對，她深深的望進他眼裡。他的神色急切而誠懇，隱含著深切的留戀與愛慕，那是與利益權謀所不相干的情感，是年少時期才會生出的真摯情義。她抿了抿唇，半響未曾說話。

  相對於這個年代來說，范繆這話可真是相當大膽的言論了，好在他問得聲音很輕，遠遠站著的侍女並未曾聽見。

  她聲音如同蚊吟：「上次不是已經應了嗎？」

  說完，並未久留，捏著袖子快步走遠了。范繆還坐在亭子上，眼見著顧淮南跑遠，半響沒回過神來。

  夏日的暖風吹拂著，池塘中碧綠的荷葉隨風搖盪，粉嫩的荷花搖曳著腰肢，像是少女羞澀的面容。范繆回過神來，眼神忽而變得堅定，一顆種子在少年心中默默發芽。

  辰時過半，安王府正門大堂前，安王妃恭敬的接過聖旨，將之放到檀木案幾的托盤上。

  過來宣旨的公公是紫宸殿裡的副總管振春，這人四十來歲，跟在皇帝身邊將近二十年，也是皇帝身邊十分得用的大公公。由于振春是自幼入宮，故而身上並無男人的英武之氣，面目白皙，聲音柔和。

  這位振春公公倒不是為別的事來的，他這封聖旨，卻是來賜婚的。

  顧淮南聽完聖旨，整個人都還是暈乎乎的。誰能想到，她前些日子還在為之憂愁的終身大事，竟然解決得這般輕而易舉。

  在這世上還有一個人，比安王夫婦更有權力決定顧淮南的婚嫁——皇帝。若是別的人家，皇帝還不好不經過問直接定人終生，但是顧淮南便不同了。老皇帝是她嫡親的祖父，哪怕是尋常人家，祖父為孫女定一門婚事也是再名正言順不過。

  顧淮南從地上爬起來，楚冬連忙湊到她跟前，為她拍了拍纖塵未然的裙擺。

  安王妃雖然心中也十分震驚，但她畢竟久經歷練，比顧淮南反應快得多，臉上並未露出什麼不妥的神色，嘴角還帶著笑，親自從袖子裡淘了個皂色的小荷包，塞到振春手中：「這大夏天的，如此炎熱，勞煩公公跑一趟了。」

  振春接了小荷包，衝著安王妃道謝，又衝著顧淮南行了個精簡版的禮，笑嘻嘻道：「謝王妃的賞，恭喜王妃同郡主了。」

  安王妃面目柔和，貌似不經意的問：「我家淮南到了婚配之齡，不知是誰在陛下跟前提起，倒是勞陛下掛念了。」

  振春是皇帝跟前伺候了多年的公公了，早就是人精兒一樣的人物，安王妃只略略開了個頭，他便懂了意思：「宮中的幾位公主娘娘和郡主娘娘，還有宮外幾位王爺府上的郡主們，都到了花信之期，陛下是皇室的大家長，自然是要為公主郡主們操心的。」

  安王妃點了點頭，似是承了他的情，又挽留他喝茶。振春自然是拒絕了，安王妃便招來管家，讓他將人送出去。

  待到振春走了，安王妃的笑臉便迅速垮了下來，任誰也看得出來，她對這道賜婚的旨意並不滿意。她沉著臉色，將盛聖旨的檀木托盤，將它交給珊瑚之後，整個人似乎都還沒回過神來。

  而臉色陰沉的，顯然不止安王妃一個。這安王府里，除了顧安旭才五六歲，著實不懂其中真意，便是顧安賢同顧安顯兩兄弟，都看出了母親的神色不對勁兒。張宛如更是緊張的看了顧淮南一眼，不敢隨意上前。

  在這樣的情況下，顧懷月那格外詫異的神色，也就不顯得那麼突兀了。而實際上，她垂在寬大袖擺中的手心，早就掐出了深深的月痕！

  她可是已經經歷了一遍的人啊！對未來的把控是她手中最有利的優勢，為了保存這份優勢，她甚至連顧安姚要倒霉都未曾提醒，就是為了最大限度的保存優勢。

  然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