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挖坑

  顧淮南前腳定了人家的前程，後腳就差點兒被人定了前程。

  她喝了牛乳，準備看會兒書泡澡睡覺的時候，珊瑚急匆匆的過來叫人。

  「阿娘叫我有事嗎？」顧淮南披著濕漉漉的頭髮，楚冬站在她身後，拿帕子給她擦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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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珊瑚之前全程旁聽了王氏與安王妃的談話，臉色有些難看，苦笑著：「您過去就知道了。」

  顧淮南站起身，重新著了外裳，好在如今是六月份，也不擔心著涼，她披散著一頭濕發便出了門。

  夏日的夜有些悶熱，昏黃的燭光在燈籠中閃爍，像是令人不安的命運。她腳步輕輕，到芝蘭院時，安王夫婦坐在花廳里等她。顧淮南抬頭打量，只覺兩人的臉色都有些難看，似在僵持著。

  顧淮南有些詫異，她這輩子都沒見過安王夫婦鬧脾氣。安王妃是個將賢良淑德刻進骨子裡的人，就是心裡再不高興，和絕對不會給丈夫冷臉瞧。

  她試探著問：「爹娘都在等我，可是有什麼事？」

  安王妃眼眶有些紅，指著安王：「你讓你爹同你說！」說完又瞪著顧廷純：「你同女兒說！我看你怎麼說得出口！」

  顧廷純顯得尷尬極了，滿懷歉疚的看著顧淮南，張了張嘴，喉結滾了滾。

  顧淮南一臉迷茫，看著顧廷純：「爹，什麼事？」

  她在心中迅速回顧了自己最近這段時間的行事，要麼就是在家中看書繡花，要麼就是在同安王妃一同出門相親，唯一出格的事，便是在公主府里同范繆私會。只是這件事，顧廷純不應當知道才是。

  顧廷純看了她半天，整張臉上都寫滿了四個字——欲言又止。

  顧淮南等得著急，竄到他身邊，拉著他寬大的袖擺，搖了搖：「爹，你倒是說啊！」

  父女兩個一個坐著，一個站著，四目相對。

  顧廷純細細打量著亭亭玉立的女兒，瞧著那張讓他歡喜不已的小臉，滾到了喉嚨口的話，卻怎麼也說不出來。她才一尺長的時候，他就抱過她，幫她換過尿布，看她牙牙學語，扶她學走路。等到她稍大些，他親自為她開蒙，教她讀書寫字，為她延請名師。

  他雖有七個子女，真正花了心思的，卻不過是兩兒一女。

  男子娶妻不善，還能娶平妻，還能名正言順的納妾，可是女子若是嫁錯了人，可就是一輩子。

  他終究是嘆了口氣，對安王妃道：「明日裡，我同傅相去說。至少……」他停頓良久：「至少，不能是傅家六郎。」

  他說完，也未曾看顧淮南，像是呆不下去似的，一甩袖子便走了。顧淮南怔怔的看著他，心中心緒翻飛，似是猜到了什麼。然而，還未曾理清思緒，便被安王妃一把拉到懷裡：「我的兒，我絕對不會讓你嫁給那人！」

  她的聲音裡帶著哽咽，更多的是堅定，就像是那次顧安弘出事時，她攔在怒髮衝冠的顧廷純面前時一樣。她這一生，看似柔弱，從來不曾因為自己而對丈夫說過一句重話，然而，為了兒女卻可以以身阻擋，惡言相向！那是一個女人，身為母親時，所能為子女爆發出來的勇氣。

  顧淮南忽而覺得鼻子有些酸，在安王妃背後輕輕撫了兩下，她已經很久沒有被安王妃抱過了，從她七歲之後，安王妃便不再抱她。

  只是今日，重新埋在母親的懷抱，除了安慰，更多是心疼。安王妃瘦了很多，她穿著端莊的袍服，骨頭卻仿佛沒幾兩重，下顎尖尖，肩頭都有些烙人。

  「娘，是不是傅氏重新上門了？」顧淮南問：「還是那傅雲嗎？」

  安王妃抓著她的手，力氣用得極大，將她的手腕捏得有些疼：「都是娘的錯，一開始就不該應承貴妃，若非如此，哪裡會像如今這般騎虎難下……」

  顧淮南想著如今的處境，輕輕嘆了一口氣。

  一開始，顧廷純並無奪嫡之心，而事情之所以會走到今天，最初不過是因為傅家與曹家是世仇。傅望同吏部曹尚書水火不容，而宮中傅貴妃同太子妃更是劍拔弩張，若是太子上位，傅家的好日子就到頭了。因此，以傅望傅貴妃為首的傅氏才會想扶持一個親己方的皇帝，而這個人選，自然是顧廷純。

  早些年，傅望和傅貴妃便為顧廷純搖旗吶喊，這想法正好同姜氏、崔氏不謀而合，於是朝堂上便以傅望為首，崛起了所謂的安王黨。只是因為顧廷純本人一直低調行事，而周王、吳王又太過招搖，所以一直聲勢不顯。近些年，隨著東宮逼迫漸甚，安王自然也不願受那窩囊氣，升起了奪嫡的心思。

  若此時，傅氏以扶持安王奪嫡為要挾，要求兩府聯姻，安王還真是不好拒絕。

  顧淮南問：「娘，真的就沒有轉圜的餘地了嗎？」

  她本就看不上傅雲，更不願嫁入傅家，更別說，如今還有范繆……想到那身姿挺拔的少年，她心頭不禁柔軟了些許。

  安王妃拉著她的手：「無論如何，我不會讓你嫁傅雲的。」

  顧淮南抿了抿唇，安王妃的承諾並未讓她有絲毫的輕鬆。不嫁給傅雲，同不嫁入傅家是兩碼事。

  她忽而道：「這事是外祖同阿爹提議的嗎？」

  「是王氏來找我……」

  安王妃還想再說些什麼，卻被顧淮南急急的打斷了：「阿娘的能肯定，這事真的是外祖的意思嗎？明知爹娘對傅雲不喜，外祖即便想要兩府聯姻，大可提出其他人選，何必偏偏是我與傅雲？」

  傅家子嗣繁茂，跟顧淮南同輩兒的男丁有小二十人，與她年齡相仿又婚事未定的更不止傅雲一人。若是要結婚姻之好，傅府二房傅晉寧的嫡次子傅辰，三房傅晉榮的嫡長子傅寧，一個比她長一歲，一個比她小一歲，都是上佳的人選。

  「你說得有道理……」安王妃喃喃道：「即便要聯姻，也不必是你與傅雲……」她沉默了片刻，忽而道：「讓傅氏女進門，倒也不錯。」

  顧淮南：……我似乎一不小心給誰挖了個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