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有生之年
2024-05-16 13:16:05
作者: 良足
春春和所有普通的劍宗弟子一樣,為了日常修行,便要下山獵取妖獸,以供平時修煉的資源,然而,也許是她運氣不好,半個月裡,原本和她約定好的幾位同伴,一是有了新的同伴,二則是攀上了三大長老門下的弟子。唯有她自己一人,冒著風險,跑到此處拼命。
結果顯而易見,她遇見了妖獸,甚至引來了更多的妖獸,最後,若不是遇見大漢三人,說不定都要命喪哪頭妖獸的嘴下——只是,哪怕如此,被救下後的她依舊身受重傷,若非大漢散盡家財為她求來了一枚半成品的丹藥,恐怕,今日便不是這個樣子了……
少許,大致了解事情經過的花四海沉默了一會,然後平靜地問道:「既然如此,你是想隨我一同回山,還是繼續留在這裡?」
「自然是跟花師兄您一起回山了!」春春笑道。
隨即,她忽然又想起了什麼,轉身看向那個臉上不知是哭還是笑的大漢,說道:「那個,我要回山了,你……還有什麼話要和我說的嘛?」
大漢看著那個近在咫尺,卻又遠在天涯的女子,心裡苦澀的一笑,想著:這一天終於是來了,從自己將她救下,自她醒來,她的美就使河水村所有未出嫁的姑娘自漸形穢,全體的河水村人也都看出她總有一天會離開的心思,只有自己,傻傻的裝作糊塗,說:那蛤蟆都能吃到天鵝,為什麼我就不行?
——但現在,似乎是真的不行啊!
她都準備和自己訣別了,自己還能做什麼?說什麼?
能做的和能說的,也唯有是:願你一路順風,以後切記不要再隨便撩動著某個男人的心。可隨後,大漢又發覺不對,因為,那女子明明什麼也沒有做,一切……都是自己的一廂情願罷了!
等了一會,又是一會,見到大漢還沒有說話,春春不由的又問了一遍:「難道,你真的沒有什麼話要和我說嗎?」
「要是這樣,我可真的就走了啊!」
「等等……」大漢叫做了那個即將轉身離去的女子,然而,他沉默了這麼久,開口說出的卻是:「記得路上一定要小心啊!」
聞言,春春身上頓時打個一個冷顫,好似今日的秋風有些微涼,平淡的「哦」一聲,然後說道:「……我知道了!」
桂花盛開的季節。
那句挽留,終究是沒有說出口……
……
時隔三年的劍宗。
今夜,熱鬧非常。
許多地方張燈結彩。
眾弟子們也如過節一般,喜氣洋洋。
唯有翠竹林的那個竹屋。
藍雪兒靜靜的看著對面幾乎每天都要來這兒一趟的女子,又看了一眼女子桌前那杯已經涼透了的茶水,不禁心裡嘆了口氣,也隨之陪著一同沉默。
搖曳的燭火旁,胡曉梅就這麼靜靜的站了好久,或許是更久,待到一縷如霜的月光落進地面,照亮了她的腳下,方才,從嘴裡發出輕輕的一聲苦笑。
二十年來的人生,她從未有像今時今日這般無奈、迷惘,或許在父母、師門眼裡,自己是入了高門,接觸到他們可能終生都難以接觸到的人與事物,但……那當真是自己所想要的嗎?若是想要,為何這三年裡,自己總往這兒跑?
她又想了那個少年。
想起了第一次見面。
想起了他們二人之間的賭約。
想著,若是他在,那麼肯定會有辦法吧!
只是,聽父親講,他去了內門,見了宗主,直到今日依舊未歸,便連大長老、甚至是三爺都去鬧了幾次,仍舊沒有半點消息……
「師姐,夜已深了!」終於,昏黃的房間裡,那抹藍色身影的主人,還是打破了這份沉默,說道:「你應該早點回去歇息去了。」
胡曉梅從沉思中醒來,目光落在了藍雪兒身上,微微一笑,說道:「不打緊的,要知道,今日之後,餘生,我恐再難來這裡一趟了,你便……讓我在這多留念留念吧!」
「我看師姐的神情,應是不喜歡那個人吧,既然如此,那為何要嫁?」
「你不懂,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豈容我這小小的女子……再說,我家人和師門可是為我歡喜的很啊!」短暫的沉默,胡曉梅又道:「傻妹子,李公子可是上古家族中,李家的公子,便是我劍宗,也得對他禮讓三分,這等人才,我怎會不喜歡啊!」
「你若是喜歡,那這三年裡,你又如何會天天來這?」
這話一出口,胡曉梅頓時語頓,張了張嘴,卻是連謊話也編不出來。
……
……
李元勝是上古家族中李家的次子,然而他與其它家族中的次子又有不同,他的大哥李尚早在幾百年前便進入了如今還殘留於世的上古門派——雷宗,更是傳聞,再過不久便要和前段時間剛回到宗門的聖女成婚,成為下一任雷宗宗主,故而李家家主之位,遲早都是他的囊中之物。
至於以他的身份為何會結識到胡曉梅,並成為了今天的新郎?這事還要從半年前開始說起。
當時,胡曉梅之父胡劍一為了突破王者境界下山歷練,不知天意如此、還是命運弄人,竟讓他在深林中被諸多妖獸圍攻時,遇見了李元勝等人,而且在此之後,更是在李元勝的幫助下成功的步入到了半步丹境。
胡劍一感恩,又見李元勝氣度不凡,除切自身王者境界以外,身旁更有數名丹境老者為仆,便試著問他成婚與否,若是沒有,家中剛好有一名年過雙九的女兒。就這麼,數月之後,胡曉梅便在毫不知情的情況下,稀里糊塗的成為了別人的未婚妻。
但是,她也同樣沒有想到,這場她並不喜歡的婚禮,會在今天,被自己的意中人,踩著七色……大魚破壞了!
沒錯。
花四海便是如此高調的回歸劍宗。
「快看,那是什麼!」一位劍宗的弟子指向白雲中散發著七彩光芒的影子說道。
「好像……是條魚吧!」另一位劍宗的弟子語氣有些不敢確定。
「咦,那上面好像還有一個人。」又一名劍宗弟子愣了愣,過了些許,說道。
「那人好眼熟啊!」
「是啊!好像……好像在哪兒見過……」
「我也是……」
春春看著天際,目瞪口呆……
然後,一個又一個散發著丹境靈威的影子衝著天際飛去,衝著那條遊蕩在白雲中的七彩大魚飛去。
那些靈者中,除了大長老唐龍和二長老冬典以外,全都是內門用來充門面的長老們。此時,在這群人中,以一位白鬍子老者為首。
那人花四海也見過,正是當日一同下到上古戰場中的數位長老之一。因此,那位白鬍子長老臉上頓時露出怪異,似乎在想,區區螻蟻境界一般的弟子,居然還能在失去他們的保護下,一個人安然無恙的走出。
大長老唐龍倒是知曉當年的一些緣由,但是具體如何,只有親身下到那個世界的人方才清楚,於是,在只有寥寥幾人回歸以後,他便能夠猜到些什麼。然而,他不敢對三爺說,再加上中年一回來便直接對外宣布閉關,更是讓他喪失理智的和三爺去到內門鬧了幾次。
所以,如今再次和花四海見面,大長老頓時是又驚又喜,激動道:「啊,花四海,一別三年,好久不見啊!」
花四海微微的行了一禮,不咸不淡地說道:「托您老的福,暫時死不了。」
言罷,他的目光又落在了那個白鬍子長老身上,平靜道:「話說,你怎麼還沒死啊?」
話音剛落。
空中的長老們紛紛大驚。
尤其是大長老,更像是知道些什麼,忙插開話道:「四海,你回來的正好,今日是三長老愛女出嫁的日子,來,我們下去再說。」
……
……
藍雪兒在胡曉梅的閨房,她並不知道那個盼星星盼月亮也要盼回家的少年此時正在劍宗之內,她給胡曉梅梳著頭,看著銅鏡內今日化了新娘妝的胡曉梅,由衷的說了聲「好美」。只是,這話剛一出口,又突然想到,這份美,從今日起,便要屬於師姐並不喜歡的那個男人了……
胡曉梅聽著耳邊的嗚咽聲,淡淡的笑了,說道:「你這丫頭,今日是我大喜的日子,好端端的你哭什麼?」
藍雪兒說道:「師姐,要不然我們還是再等等吧,三年你都等了,還在乎再等三年嗎?我娘說了,女子這一生一定要盼來自己的良人,否者,下場比孤獨終老還要慘。」
「你懂什麼!事到如今,我便是想等,恐怕也是身不由主了……」
「為什麼,三長老那麼疼你,只要你說,他肯定會……」
就在這時,一個急匆匆的腳步聲在門外響起,她打斷了藍雪兒的後話。然後是一個身影,她著急忙慌的連們也沒敲便直接闖了進來,喘著粗氣道:「小姐,我……我看見花公子了!」
沉默。
死一般的沉默。
然後是三個人激烈的心跳。
許久,藍雪兒直接轉身就想走,並說道:「我去找他!」
「別去!」胡曉梅眼睛濕潤的看著那抹藍色的背影,說道:「早在那個人報出了自己的身份,我的婚約,便成了劍宗和李家的聯姻,現在你去找他,無非是逼他往火坑裡跳。」
「那我也不能眼睜睜的看著你往火坑裡跳啊!」
留下這話,藍雪兒已是跑出了房間……
天空下有一個人影,人影因為速度較快,幾乎已經變成了一道藍線,它去了很多地方,每在一個地方停了片刻,便會以更快的速度移向它處,直至那個白色身影的身邊……
一身白色衣裳的花四海平靜的看著胸脯起伏不斷、汗水濕透了前額青絲的藍雪兒,笑道:「都大的人了,還這麼毛毛躁躁,不小心摔著了可怎麼辦?」
待到一隻白嫩的手輕輕將她額頭的頭髮整理到耳邊時,藍雪兒不顧在場眾人的目光,一把抱住了那隻手的主人,此刻,三年裡日夜堆積成的千言萬語,全都匯成了一句話:「花師兄,你……終於回來了!」
花四海內心的最深處仿佛有一團柔軟被觸摸到了,於是,臉上的笑容更顯溫暖,說道:「是啊!我回來了……」
短暫的溫存。
藍雪兒又忙從花四海懷中退開,低著頭,臉上羞紅道:「師兄,其實,其實我是跑出來的。」
「我知道!」
「其實……胡曉梅師姐說,她不願意成親,更不願和李家的那位公子成親……」
說完這話,在感覺到所有目光幾乎都落在自己身上時,藍雪兒的腦袋不由變得更低了,但她還是強忍著心中恐懼,輕聲說道:「還有,師姐她一直相信你,哪怕……哪怕你說這個天上的太陽是方的她也信,只要你願意,肯定會有辦法!」
「四海,你莫要亂來。」這是大長老唐龍的聲音,亦還有二長老冬典和三長老胡劍一的目光,三人都看向了這位少年,說道:「這是宗主定下來的事情,其中還牽扯到了上古家族中的李家,你……尚有大好前途,千萬莫要自誤啊!」
看了一眼排成一排的三人,花四海只是走到藍雪兒身邊,輕輕的撥弄了一下她的頭髮,在感受到那一絲如同兔子般的驚慌,花四海又溫柔的擦去了藍雪兒眼角處的眼淚,然後,輕輕地問道:「你要我如何?」
此時,二人靠的很近。
此時,那抹藍色的身影抬起了腦袋。
或許在眾目睽睽之下有些不適。
但,她還是倔強的與花四海對視,說道:「師兄,有生之年,你有沒有做過一件瘋狂卻不讓自己後悔的某件事情?」
見花四海保持著那個姿勢不動,臉上也沒有什麼變化,藍雪兒任淚長流,說道:「師兄,你可知,這三年裡師姐夜夜都會去到那個竹屋,她的心思如何……今日我全講給你聽了,便是如此,你還不動心嗎?莫非……你成佛了?」
花四海搖頭:「佛斷得了凡心,我卻不能!」
聽見這話,藍雪兒臉上一愣,然後忽然破涕為笑。
聽見這話,三位長老臉上也是一怔,然後皆是大怒,問道:「你要如何?」
「我能如何?」花四海背對著他們說道:「我才十七,正是做事瘋狂,不計後果、到處闖禍的年紀,若不然,怎能對得起我這『青春正少年』五個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