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192誤會挨打了
2024-04-29 03:58:24
作者: 天元九歌
言則景沒理會他,只是由著他抓著自己的手便急匆匆的往外走。外面下人已經備好了馬,言則景正想要上馬車上的時候,無奈雙腿一陣酸軟,提不上力氣,她踉蹌一下,險些摔倒。
背後忽然多了一雙強勁的手臂,裴行儉二話不說,扶著她的腰把她給舉到了馬背上,緊接著,他也縱身跳了上來。
言則景瞪了他一眼,示意他去騎另一匹。裴行儉厚著臉皮湊近她道:「我看你沒力氣,怕你從馬上摔下來,所以護著你些。」
言則景還惦記著去看宣和王妃,也懶得和他鬥嘴了,乾脆一拽韁繩,喊了聲「駕」,隨即身下的那匹馬便開始撩蹄子跑了起來。其後緊跟著江素兮,江饒眉還有莫失和莫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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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這夜色闌珊的時候,言則景倒也不怕有人看到她和裴行儉共乘一騎。現在她滿腦子都想著的是宣和王妃的病情。
怎麼會忽然病重了呢?明明早晨還好好的,面色看起來絕對不像是生病的樣子。現在卻忽然說是病重,莫不是宣和王爺的那些側妃們又開始亂蹦躂了吧?
真是消停不了幾天,看來她得好好整治她們一番,免得她們以為她言則景是個軟柿子!
耳邊是呼嘯的風聲,裴行儉湊上前來,附耳道:「則景,你別擔心,我覺得岳母是裝的。」
岳母?算了,現在也不是糾結稱呼的時候,言則景冷冷的道:「你為什麼這麼認為?」
裴行儉清了清嗓子,又道:「今天下午,岳母曾派人來找你,說是有事。但那時候你正在睡覺,我不忍心擾你清眠,所以便把那丫鬟打發回去了,說是明天一早再去給岳母賠罪。」
「我娘親派人來找我,你怎麼不早說?」言則景氣憤又無奈的道,「萬一有什麼事耽誤了可怎麼辦?」
「我覺得她不會有什麼事的。」裴行儉眼中露出幾分諷意,但礙於言則景的情面,他還是以還算尊重的語氣道,「今天早晨我們去給她敬茶的時候,她顯然很不待見我們,更不會想見我們。但你從宮裡回來,李貴妃又小產了,所以,我猜想她要找你必然是為了李貴妃小產這件事。」
聞言,言則景抿著唇沒說話,因為她也不知道該說些什麼。裴行儉分析的很有道理,是她關心則亂急過了火,沒有看清裡面的道道。的確,現在想想,宣和王妃急匆匆的找她,必然是為了興師問罪的!她也覺得是言則景害的李若雪流產的!
此刻言則景心中的慌亂褪去了大半,轉而升起一片荒涼之感。
馬很快到了宣和王府,王府大門緊閉,莫失莫忘趕緊上前去叫門,門房看到言則景一行回來,明顯的愣了一下,而後趕緊打開了門。
言則景一看門房這狀態,就知道宣和王妃必然是沒事的,她只是為了騙她回來,才不惜裝病的!頓時,心中的那片荒涼又擴大了幾分。
察覺到她情緒的低落,裴行儉緊緊的抓住她的手,柔聲道:「則景,一切有我,我和你一起,不管是面對什麼。」
言則景心中湧入一股涓涓的熱流,但他依舊沒有多說什麼,甚至連臉上的表情都沒有變一變,她只是回握住了裴行儉的大手。他的手很粗壯,一入他這個人,但同時他的手又很溫暖,這股暖意像是衝破陰霾的陽光一般,灑向了她荒蕪的心扉。
平日裡沒覺得這宣和王府多么小,但此時,卻覺得去往宣和王妃園子裡的路竟然這麼短。言則景心中隱隱有了幾分退縮的意思,但也不過是一點而已。她是不想面對此刻這個與自己生疏了的娘親,更不想同她再多生嫌隙,但她卻無路可退。這畢竟是陪伴她二十多年的娘親,哪怕她不是她親生的,那她對言則景來說,也是有養育之恩的。
一行人很快便來到了園子,江素兮和江饒眉以及莫失,莫忘留在了園外,裴行儉連同言則景齊步走了進去。
園子一如既往的安靜,沒見來回診治的大夫,可見病重之說,實屬虛構。蓮姨聽到了下人的通報,趕緊迎了出來,她是想著藉機給言則景指點一番,面色一會兒惹怒了宣和王妃,兩人都落不到好處。
「小王爺,將軍,你們回來了。」蓮姨雖然不贊同言則景和裴行儉的婚姻,但生米已經煮成了熟飯,不管別人贊成反對,也沒有什麼挽回的餘地了。更何況,她不過是一個下人,沒有置喙的餘地。
「蓮姨……」言則景問候了一聲,抬眼看了看窗戶上的影子,正是宣和王妃的側顏,看來她是料想自己會來的,而且已經等候多時了。
言則景嘆了口氣,繼續往裡走去。
蓮姨趕緊低聲交代道:「小王爺,宮裡今日傳出來李貴妃小產的消息,傳聞和你有關……」
蓮姨話沒說完,她臉上露出一副擔憂和糾結的神情來。
「我知道了,蓮姨。」言則景朝她淡淡的一笑,以示安撫。
「小王爺,王妃她身體不好,您千萬別惹她動怒,行嗎?」蓮姨眼中帶著幾分乞求。
言則景卻不由得心酸,難道她看起來就是那麼不孝的人嗎?她又何嘗不知道宣和王妃體弱多病,她也一直都順著她的意思,或者儘量瞞著她,除了和裴行儉成親這件事,她著實沒有忤逆過她。所以上次她沒有順著她的意行事,才惹得她發了那麼大的火氣。
雖然身上的傷疤已經好了七七八八,但心中的傷痕卻已經留下了難以磨滅的痕跡。
「走吧!」
「小王爺……」蓮姨又急忙的叫住了他們,走上前去,有些為難的道,「王妃說,只叫您自己過去,至於將軍……」
聞言,言則景看了裴行儉一眼,淡聲道:「你先留在外面吧!我娘親見到你氣出個好歹可就不好了。」
「好,則景,記住,我就在門外。」裴行儉道。
言則景點了點頭,隨即便進去了房中。果然宣和王妃端坐在椅子上,她的手裡正拿著那串佛珠,嘴裡念念有詞。她的眼皮有些紅腫,想來是哭過了的。
言則景站在一側,等著她開口。她知道宣和王妃有個習慣,那就在自己念經的時候,不喜歡別人打斷。
大約過了一刻鐘多些,宣和王妃才緩緩的睜開眼,對著言則景道了聲:「坐下吧!」
「是,娘親。」言則景從善如流的坐在了她對面的位置,像一個聽話的好學生。
「我剛才念得是往生咒,祝願李貴妃腹中那尚未出世的孩兒,能早日登上極樂世界。」宣和王妃不緊不慢的道,「也是替你贖罪。」
「娘親,我……」言則景正要說什麼,宣和王妃卻抬手打斷了她。
她冷冷一笑,眼中帶著傷痛和失望,緩聲道:「我知道你在外面心狠手辣,甚至可以說是殺人不眨眼。但我以為你終究也還算是個有原則的人,不會濫殺無辜,不會對老弱婦孺動手。我以為你終究還是存了些良知的,卻原來,是我高估了你……」
「娘親,我沒有害李貴妃腹中的孩兒。」言則景不喜歡被人冤枉,這要是換做旁人敢給她光明正大的扣屎盆子,她當即能讓那人嘗嘗生不如死的滋味。
但對面這人是她的娘親,她竟然也懷疑她迫害李若雪腹中的皇嗣,言則景覺得心中很委屈,很悲涼。這可是養育她二十多年的娘親啊!難道她就不了解她的脾性嗎?她是那種喪心病狂的人嗎?她寧肯相信那些莫須有的猜測,也不相信自己養大的孩子,真是……
「沒有?」宣和王妃的語氣冷的幾乎要結出冰來,她的手緊緊的攥著那串佛珠,指節都已經發白了,可見是強抑著怒氣。她冷冷的望著林羽璃,沉聲道,「你若是沒有,宮裡怎麼會傳出那種話?好好的,誰會冤枉你不成?」
「不過是些捕風捉影的謠傳罷了!」言則景沉聲回道。
「謠傳?謠傳怎麼沒見得說別人,怎麼偏偏說是你害的李貴妃小產?」宣和王妃冷冷道,「那是皇上的第一個孩子,你可知他多麼重視!眼看著再過幾個月就該出生了,現在一切卻都被你給害的沒有了!則景,我對你太失望了!」
這番話落到耳中,便是門外的裴行儉心中都不免一陣酸澀,更遑論言則景了!那可是她的娘親,養育她二十多年的女人,她叫了二十多年娘親的女人,她非但不相信自己孩子說的話,還關心皇上如何如何!即便言則景不是她親生的,但母女倆朝夕相處的二十餘年,難道就沒有一絲情分了嗎?
裴行儉攥緊了拳頭,往前走了一步,又咬了咬牙克制住了。他現在還不能露面,那是她們母女倆之間的事情,他攪和進去,反而會更糟糕!現在他只能等,只能忍,只能靜觀其變。
過了好一會兒,房中又響起了言則景的聲音,她的語氣透出了難以忽視的疲憊,她說:「娘親,不管您信不信,孩兒真的沒有去害過李若雪和她腹中的孩子!我和您一樣看重言景慕,又豈會去害他?」
宣和王妃沒有說話,臉上依舊覆了一層寒霜似的,全然沒有了平日裡嬌柔溫婉的氣質。
言則景淡淡的望了她一眼,嘲諷的勾了勾唇角,淡聲道:「您這般看重言景慕,不知道的,還以為他才是您的兒子呢!」
聞言,宣和王妃臉色驟變,她狠狠的瞪了言則景一眼,抬手便將桌子上的一隻茶碗狠狠的擲於地上。
言則景被她這突如其來的反應嚇了一跳,未待她說些什麼,宣和王妃便厲聲道:「逆子,你給我跪下!」
言則景微微皺了皺眉,不知道自己又怎麼觸到了母親的逆鱗,亦或者,她是不是說中了宣和王妃的心事,所以才導致她惱羞成怒了呢?
心中的思緒萬萬千,言則景面上卻依舊沒什麼表情。她依順的跪到了宣和王妃跟前,淡聲道:「娘親,孩兒錯了,您別生氣。」
宣和王妃的胸口劇烈的起伏著,她的面色蒼白,整個人身上都蒙上了一層戾氣。在門外聽到動靜的蓮姨趕緊趕了過來,跑到宣和王妃身後幫她順氣,眼中滿是擔憂的望著她道:「小姐,您消消氣,消消氣!萬不可氣壞了身子啊!」
宣和王妃深吸了幾口氣,心頭的怒意和慌亂漸漸的平息了下去。她瞪著言則景,沉聲道:「則景,害李貴妃小產這事,你認不認?」
聞言,言則景抬起頭來,認真的望著她,不緊不慢的道:「敢問娘親,孩兒認又如何?不認又如何?」
「哼!若是你做的,你便去找皇上負荊請罪,他若是原諒你,那我也不會再追究什麼。他若是怪罪你,該受什麼懲罰,就受什麼懲罰!」宣和王妃冷冰冰的不帶一絲感情的道,「男子漢大丈夫,敢作敢當!錯了就是錯了,犯錯就要接受懲罰!」
「呵……」聞言,言則景卻苦苦一笑,她的眼睛酸脹,眼中布滿了紅絲,卻落不下一滴淚來。
她望著宣和王妃,發現自己有些不太認識她了,這真的是自己叫了二十多年娘親的女人嗎?真的是那個溫婉善良的娘親嗎?她這口口聲聲都是想把自己逼上死路啊!
「娘親,我說不是我做的,您不相信,非要逼孩兒認下這莫須有的罪名!」言則景的聲音出奇的平靜,她的語氣好似在談論晚上吃什麼一般自然,她微垂著頭,長長的睫羽掩住了眼中的情緒,整個人身上卻透出了一種死灰般的絕望。
宣和王妃看著她,微微皺了皺眉,卻聽言則景接著道:「等孩兒認下這罪名之後,再讓孩兒心甘情願的去領罰。娘親可知,謀害皇嗣是誅滅九族的大罪?娘親您這是嫌孩兒礙眼了?想把孩兒往絕路上逼是不是?孩兒想問一下娘親,孩兒到底如何招惹了您?或者妨礙了您?」
言則景說這些話的時候,語氣無波無瀾,偏生聽在心中卻讓人忍不住揪心酸楚。她這字字椎心泣血,不似控訴,勝似控訴!
一旁的蓮姨都不免動容,忍不住偷偷的擦了擦眼角。她也覺得宣和王妃對言則景有些過分了,但宣和王妃是她的主子,她不能說主子的不是。而且她現在還在氣頭上,誰的話也無法聽得進去,她想要開口勸說一番,也是做不到的。
門外的裴行儉早就拳頭攥的死緊,他的牙齒也咬的咯咯作響,幾乎使勁了全身的力氣才得以控制住那自心底噴涌而出的怒意。這哪是為人母所做的事!她對於言則景根本沒有一絲舐犢之情,朝夕相處了二十餘年,對她卻如仇人一般。
一個孝字壓死人,明知道是宣和王妃無理取鬧,言則景卻只能聽之任之,而裴行儉不想要言則景為難,也只能等在門外,忍著怒火。
雖然看不見屋裡的情形,但裴行儉卻能感受到言則景那心如死灰的情緒,他的心好似被揪成了一團。他放在心尖上寵愛的女人,卻被那個她所謂的娘親這般作踐!
她對宣和王妃何其孝順,而宣和王妃呢?卻把言則景的一顆真心丟在地上,隨意的踐踏!言則景有多看重她們之間的情分,此刻就被宣和王妃傷的多深!
世上怎麼會有這種不辨是非,殘忍惡毒的母親!她不動一根手指,卻把自己孩子的一顆真心給傷的支離破碎!有時候,比刀劍更恐怖的恰恰是來自最親近之人的言語,它們會化作一支支淬毒的長箭,把人的感情和真心毀的體無完膚!
「錯了就是錯了,你便是再怎麼狡辯也無法更改已經發生的事實了!李貴妃腹中的孩子已經不在了,這件事,終歸是要還他們一個公道的!」宣和王妃語氣平淡的道,「有因必有果,自己種下的惡果,便要自己承擔。知錯能改,佛祖會原諒你的!我也會為你向佛祖祈禱,乞求他的寬恕。」
「我不信佛,也不需要別人的寬恕!」言則景說著,冷冷的站了起來,她的眼中蔓延著濃郁的悲傷和失望,她眨了眨眼,再睜眼的時候,眼中已經恢復了平靜的模樣。她望著宣和王妃,恭敬的行了個禮,這才淡聲道,「娘親信也好,不信也罷!孩兒再說一遍,孩兒從來沒有害過李貴妃的孩子!她的小產,與我無關!」
「你……」宣和王妃氣怒的站了起來,由於起的太急,情緒起伏過大,她眼前一陣眩暈,多虧了蓮姨及時扶住了她。
宣和王妃穩了穩心緒,這才厲聲道:「你如此不知悔改,就不怕死後會下地獄嗎?」
這句話已經堪稱惡毒了,言則景的身子猛然一抖。她有些難以置信的回頭看著宣和王妃,她的臉上仍舊是一片冰寒,寒意交加著怒氣,讓她那張絕美的臉此刻看起來卻有些猙獰。
言則景沒說話,宣和王妃也沒開口,兩人四目相對間,門忽然被推開,一臉怒意的裴行儉走了進來,毫不猶豫的走到了言則景的身旁,把她攬在懷裡,冷冷道:「便是會下地獄,我也會陪著則景,不勞王妃您費心了!」
見到裴行儉,宣和王妃眼中透出一股子厭惡,她不想和他說話,好似會侮辱了她的身份似的。
「則景,我們走吧!」裴行儉柔聲道,「你的真心要交付給值得的人,而不是給別人,任由她們踐踏!」
言則景像是失了靈魂的人偶一般,任由裴行儉扶著往外走。宣和王妃見狀,厲聲道:「你給我站住!」
她的聲音喊的太急,又因為太過生氣,都失了往日裡的風度。她的面容是猙獰的,聲音是猙獰的,情緒是猙獰的,甚至是心也是猙獰的。只因為那莫須有的猜測,她便一口認定了言則景的罪行!
李若雪小產了,她腹中的孩子是言景慕的。她能知道言景慕此刻的傷心難過,這件事,便不能如此輕飄飄的揭過去!雖然言景慕礙於言則景的權勢不敢深究,但她不會容許害死他孩子的兇手這般逍遙法外!
言景慕不能討回公道,那麼這個惡人就由她來做了!她用孝道壓著言則景,必然要讓她為此事付出代價!謀害言景慕的孩子,這種事是不能原諒的!
言則景現在一支獨大,在宣和王妃看來,她是有動機謀害皇嗣的!因為一旦皇上絕了皇嗣,那麼他的帝位終有一日是要在這些親王之中選擇的!而迫於形勢,他能選擇的只有言則景!
在宣和王妃看來,一切都是言則景的謀劃,她想要吞併言景慕的江山,她不會讓她得逞!言則景和裴行儉,一個是權勢滔天的王爺,一個是掌握十萬兵權的將軍,他們兩個聯合起來,架空言景慕,奪權,謀逆,篡位都不在話下!所以,她不會容許這種事情的發生!
皇位只能是言景慕的,言景慕不在了,也該是她的孩子的!旁人沒有覬覦的份,言則景也不行!
「娘親還有事嗎?」言則景沒回頭,語氣中透出了濃濃的疲倦。她的眼睛很疼,很酸脹,但她卻落不下一滴淚來。她現在的情緒已經麻木到了極點,達到了心如死灰的狀態,所以整個人都像是無波無瀾似的。
「你到底認不認罪?」宣和王妃不依不饒。
「哼……」言則景冷冷的勾起了唇角,眼中滿是諷意的道,「不認!」
「你……」
宣和王妃未待說什麼,門口卻急匆匆的跑進來一個高大的人影,人影站住的時候,她才發現是宣和王爺。他看向她的眼神像是要把她給抽筋剝骨一般!
宣和王妃微微側首,避開了同他的對視。言懷瑾剛才也在外面聽了片刻,越聽越覺得荒唐,氣憤!這女人分明就是想要逼死言則景才肯罷休!
「則景,你們先回去。」林則煥面沉如水,出口的語氣也透著濃濃的寒意。
言則景趕緊抓住他的胳膊,眼中帶著乞求,低聲道:「父王,別為難娘親。」
言懷瑾神色微動,輕輕摸了摸她的頭,眼中滿是心疼的望著她道:「好孩子,你放心,我不會為難她。」
言則景還想說什麼,言懷瑾卻拍了拍她的肩膀,示意裴行儉帶她回去。言則景稍稍猶豫了一番,便隨著裴行儉離開了。
她知道言懷瑾不會真的對宣和王妃如何,頂多是兩人不再見面罷了!言懷瑾是個有氣度的男人,不會做出那種打女人的事情。
反正自己在言懷瑾那裡的形象已經跌入了谷底,宣和王妃索性破罐子破摔。她由蓮姨攙扶著坐到凳子上,而後便微垂著眸子轉著佛珠等候他的發落。她已經是風燭殘年,心也早已經死了,現在便是如何處置她,也無所謂了。
言懷瑾沒有發火,他甚至還意味深長的看了她一會兒,宣和王妃有些不自在的承受著他這不加掩飾的打量。她抬頭看了他一眼,卻見言懷瑾嘴角噙著意味不明的笑意。宣和王妃心頭微震,而後便趕緊垂下眸子掩蓋住眼中的情緒。
言懷瑾年輕時就是個極其英俊的男人,氣質又儒雅,當時便迷倒了不少少女的芳心。現在他年紀大了,雖然臉上有些歲月雕琢的痕跡,但同樣的,經過了歲月的沉澱和洗禮,他身上的那種獨有的魅力越來越大,舉手投足間都會流露出一份成熟穩重又不失儒雅風流的氣度。
現在的言懷瑾比當初更加新引人,無關外貌,氣質使然!宣和王妃的心狂跳了兩下,連手上那轉佛珠的頻率都開始亂了。
「柔兒……」言懷瑾一開口,宣和王妃手中的佛珠險些拿不住掉到地上去。
這是宣和王妃的閨名,她已經十幾年沒有聽到言懷瑾這般喚她了,故而一時間,她竟有種恍若隔世的恍惚感。她眼睛酸澀,險些落下淚來。
「你那般維護皇上,我也知道緣由。」言懷瑾不緊不慢的道,完全沒有理會宣和王妃驟然間慘白的臉色,他顧自道,「但則景自幼養在你的膝下,你對她難道就沒有一絲情分嗎?二十多年的養育,難道就比不上生育的感情嗎?」
宣和王妃只覺得大腦嗡鳴,她的呼吸急促,強撐著意志才不至於昏死過去。他都知道!他都知道!
「既然你對則景沒有感情,那就不要再見她了!本王不希望她的真心一次次的被你這般踐踏,你,不值得!」言懷瑾說著,冷冷的頭也不回的離開了這裡。
走出去之後,宣和王妃聽到院子裡傳來了他冷沉的聲音道:「以後沒有本王的允許,不准王妃擅自召喚小王爺回府,聽到了沒有!」
「是,王爺!」管家回復了一聲,隨後院子裡又恢復了平靜。
宣和王妃自嘲的笑了笑,臉上早已滿臉淚水。那聲「柔兒」幾乎要把她已經死去的心給喚活了,卻在下一刻,又被言懷瑾狠狠的丟入了湖底,冰封了起來。
「小姐……」蓮姨在一旁張了張嘴,卻不知道該說些什麼。唯有陪著宣和王妃一起哭泣,一起宣洩情緒……
回去的路上,言則景都似一個沒有生氣的玩偶一般,任由裴行儉將她橫抱著,把她放在馬上,把她攏在懷裡,然後兩人同乘一騎回到了屬於他們的府邸。
到家之後,裴行儉吩咐下人準備水,他親自拿著毛巾幫言則景把手和臉擦洗乾淨。言則景自始至終都是一副無動於衷的模樣,這副面無表情的樣子落在裴行儉的眼中,反而更加心疼。
「則景……」他吻了吻她的額頭,把她緊緊的擁在懷裡,像哄孩子似的淡聲道,「心裡難過你就要哭出來,沒什麼過不去的,有我在呢!」
言則景沒有動靜,連神色都沒有變一下。裴行儉輕撫著她的臉頰,略顯粗糙的手在她細嫩的臉上有些磨人。他嘆了口氣,緩聲道:「我知道則景你看重親情,但你這娘親的態度你也看到了,她不在乎你。沒有關係,你還有你父王,還有我!你何須為了個不在乎你的人這般痛苦?我知道你心裡不好受,這種事,任誰攤上也不會舒服。但你不要憋在心裡,有什麼情緒,你發泄出來,或者你打我一頓,只要你別憋在心裡,憋壞了身子!看到你痛苦,我會心疼,王爺也會心疼,你便是不心疼自己,也該心疼心疼自幼疼愛你的王爺……」
裴行儉話音方落,言則景卻啞聲開口道:「我一直以為她是我的親生母親,直到上次……但縱使如此,有這二十多年的情分在,我依然視她如生母,她對我有養育之恩,我對她有孺慕之情。我以為,這二十多年的情分終歸是抵得過非她親生的遺憾。」
裴行儉沒說話,言則景則繼續絮絮叨叨的敘說著過去她和宣和王妃相處的點點滴滴。一幕幕歷歷在目,恍若昨日。她的語氣一直很平緩,她完全沉浸在了曾經那溫暖的回憶之中。
但曾經的回憶有多溫暖,現實就有多麼殘酷。說著說著,言則景酸脹的眼睛溢出了一滴滾燙的淚水,她順著她的臉頰落到了裴行儉的手背上,竟有著灼人般的熱度。
裴行儉沒有動,言則景也在繼續講述著往事,越來越多的淚珠從她的眼中涌了出來,斷珠似的落了下來,她的聲音愈發的喑啞,甚至還有幾分哽咽。
裴行儉收緊了手臂,沒有出聲安慰,也沒有為她擦拭眼淚,只是由著她宣洩情緒。她的心太苦了,她必須把這些痛苦悉數宣洩出來,才能騰出地方裝下甜。從今往後,有他在,他會寵著她,護著她,成為她的依靠,讓她的生活每一天都是甜蜜蜜的,讓她不再嘗到人間疾苦……
一開始,言則景只是默默的流淚,而後便是小聲的啜泣,她的手緊緊的攥著他的衣襟,她的臉埋在他的胸前,大顆大顆的淚水浸濕了他的衣服。她的身體微微顫抖著,灼熱的淚水像是滲透了皮膚落進了他的心裡似的。他的心因為她的痛而痛!
到後來的時候,言則景已經哽咽不能語,唯有不斷湧出的淚水宣洩著那難以言喻的情緒,她的痛苦,她的心傷,她的委屈……她一切的負面情緒,皆由著眼淚宣洩了出來。
裴行儉一直沒有說話,只是任由她發泄情緒,大約過了一個時辰之後,言則景的哭聲才漸漸弱了下去,她一直聳動的肩膀也漸漸的安靜了下來。
但她沒有起身,臉依舊埋在裴行儉的胸前,情緒宣洩了之後,她有些不好意思了。雖然這不是裴行儉第一次看她這麼失態的模樣,但再被他看到,還是很尷尬的。
裴行儉似乎也看出來她的尷尬,他輕輕的笑了笑,溫柔的撫摸著懷中言則景的頭髮,她靠在他懷中一動不動,看上去就像是睡著了一般。但他知道,她其實並沒有!
「則景……」裴行儉溫聲道,「不管你在外人面前是如何的強勢,如何的堅強,但我希望你在我面前的時候可以摘下面具,完全的做你自己。你也是個人,自然也該有軟弱的時候!這沒什麼不好意思的。心中不舒服的時候,我希望你不要憋在心裡,至少還有我陪在你身後,永遠的支持著你,知道了嗎?」
言則景沒有動,裴行儉嘆了口氣,俯首輕輕吻了吻她的發頂。片刻之後,言則景這才有些不好意思的清了清嗓子,低聲道:「我餓了。」
「好,我這就叫人傳膳。」裴行儉歡聲說著,忍不住再次吻了吻她的臉頰,而後對著外間喊道,「來人,把晚飯端來!」
「是!」外面傳來了莫失的聲音,過了沒有幾分鐘,便有人端著重新熱過的晚飯放到了桌子上。
言則景之前一天沒吃過什麼東西,又和裴行儉耗費了許多力氣,晚上又痛哭了好一會兒,現在已經餓的前胸貼後背了。
下人準備了兩人份的晚飯,言則景默不作聲的快速又不失優雅的端著飯吃了起來,這模樣看起來的確是餓壞了。裴行儉原本不算太餓,但是見她吃的這麼香,他也忍不住食指大動。
兩人飯桌上沒什麼交流,但裴行儉一直幫言則景夾菜,言則景偶爾也會回敬他一番,一頓飯倒是其樂融融的滿是溫情的感覺。
雖然言則景今夜在宣和王妃那裡受了不小的委屈,但這也間接的促使言則景和裴行儉的感情更近了一步。言則景已經習慣了掩藏情緒,尤其是在外人面前,她一直是一副冷硬毒辣的形象,這麼多年以來,她已經習慣了那張面具,輕易也摘不下來了。
便是她的貼身侍女江素兮和江饒眉,雖然很得她的信任,但也沒到了完全交心的地步,她的情緒,她的軟弱依舊不會輕易的示於她們跟前。
便是宮淺淵對言則景百般體貼,也未曾走入她的內心,她一直把他當作一個親人,亦未曾把軟弱的一面展示給他。
但如今,言則景卻在裴行儉跟前痛哭了這般久,這其實就意味著她已經把心真真正正的交給了他,也代表著裴行儉被她劃入了自己人的行列。
雖然很心疼言則景被宣和王妃傷了心,但裴行儉同時也是高興的,他的則景是真的接納了他,他如何不高興。
吃過飯,兩人收拾了一下便睡下了。但兩人躺在床上,其實都一時半刻睡不著,他們心裡都在想著李若雪小產的事情。雖然言景慕沒有追究他們,但這件事不會這麼簡單揭過去的。
明日兩人還要去上朝,雖然都沒有什麼睡意,但也強迫自己睡了過去。
次日,兩人在上朝的時候,便發現那些同僚們看向他們的眼神很是莫名其妙。言則景大略想了想,也能理解他們這眼神中的含義。畢竟她和裴行儉是成婚了的,在外人眼中,他們兩個是男人結合在一起,自然會引起這些人的鄙視。
北辰雖然有不少好男風的人,但堂而皇之的和一個男人結婚的人,她言則景和裴行儉則算是頭一例。既然兩人選擇了在一起,自然不會在意那些無關緊要之人的眼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