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螳螂和雀

  蘇明瑟彎腰把摔成兩半的杯子撿起來，楚略忙接過去，然後給她換了個新的，但是蘇明瑟聽到這句話的時候，還是差點兒把新杯子給摔了。

  自己和韓家做生意這件事，蘇明瑟越想越心虛，只能哭唧唧的答應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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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色漸漸的黑了，楚略讓人點了燈，然後掛在枯樹上，勉強能照亮一段地方。蘇明瑟嘆了口氣，看著燈籠發呆。

  所以……這件事情要怎麼解決？蘇明瑟想了半天，最後決定還是實話實說的好，要不然到時候他們自己發現了，那她可就是連解釋的機會都沒有了。蘇明瑟想到自己，喝了口水壯了一下膽子，結果剛要說出口就聽到山上有人下來。

  是之前上山的人。這人眉頭緊皺，看上去也不是很高興的樣子。劉春來害怕出事，連問：「怎麼了？是出了什麼事兒麼？」

  「那倒不是。」這人看了眼劉春來，然後上前到了楚琅鑒面前道，「國公……那山上的人實在是太多了！」

  楚琅鑒臉色未變：「怎麼？那孩子說了謊麼？」

  一邊的小孩子立刻瞪大了眼睛辯解：「沒有！我沒說謊，我說的都是真的？」

  「是，他說的是真的，可是地窖里的人遠遠不止一百口。」這人猶豫了一下，然後道，「我看少說也得有五多口人，在山上的地窖里，救出來的時候都快被折磨虐待的不成人樣了，都在哭著要回家。您看這……」

  「把他們帶下山來，看好他們，等明天派人四處問問誰家的人走失了，然後把他們送回去吧。」楚琅鑒聽他這麼說，輕輕的嘆了口氣道，「拿我的令牌去看看，州府的糧食和禦寒的衣服被褥什麼時候能來？陳宣是不是真的不想活了？」

  有人領命而去。

  正坐在糧車上戰戰兢兢的護著糧食的陳宣打了個噴嚏，然後揉了一下鼻子道：「哎，真是造孽，希望路上太平吧，千萬別出事兒。不然……」陳宣想起了什麼，又打了個冷戰。

  天色已經暗下來了，上了匪山的人也陸陸續續的下山，有不少人手裡都拉著被綁結實的山匪親眷，楚琅鑒起身過去讓楚略看了，確定沒有人傷亡才放下心來。

  這些山匪親眷多數也是在不明就裡的就讓人抓到這裡來，此時一看山下站著的官兵，立刻就嚇得精神了，紛紛嚷嚷起來。有人問：「你們是誰？為什麼抓我們？之前去平城的大王他們呢？你們到底想要幹什麼！」

  楚琅鑒不理他們，蘇明瑟也是等著這群人都下了山，然後看著最後面那群衣衫不整，被動的瑟瑟發抖的一群人一起下了山。

  這些人……蘇明瑟皺眉，開口詢問：「你們都是哪裡的人？」

  這群人應該是平日裡被山匪虐待的害怕了，蘇明瑟的聲音稍微大了一些他們就嚇的直後退，蘇明瑟無奈，只能放低了聲音，拉住一個女孩兒的手問：「別怕，你告訴我，你家是哪裡的？」

  女孩兒怯生生的，臉上髒的不得了，只有一雙大眼睛還忽閃忽閃的。見蘇明瑟和她以前見過的人都不同，便開口道：「我是鐵匠鋪的人。」

  聲音嘶啞難聽，一聽就知道是嗓子受了刺激，蘇明瑟摸摸這個女孩兒的額頭，從懷裡掏出來帕子給她把臉擦乾淨：「別害怕，你是怎麼被擄上山的？多長時間了？我送你回家好不好？」

  女孩兒一聽到「回家」，仿佛受了什麼驚嚇一般，立刻後退幾步縮進人群里，捂著頭哭叫：「不回家！不回家！我不回去！」

  蘇明瑟一愣，看向她的同伴們。有個年紀大一些的婦人擦了把臉上的淚水，抱著小姑娘安慰兩句，待她不哭了才道：「這位貴人莫要生氣，小丫頭這是嚇壞了，她家裡人都是王八蛋！禽獸不如的東西，虎毒還不食子呢！」

  一邊罵一邊說：「別人都是被搶來的，小丫就是被她家裡人賣到山上來的！」

  小丫一聽到「賣上山」幾個字又要哭鬧，婦人連忙抱住小丫輕聲勸慰。他們旁邊的人目光呆滯，有個稍微好一些的人道：「小丫一個女孩兒，他們爹娘就算是把小丫送去城裡賣給人家當丫鬟也好啊！可恨啊！可恨！」

  蘇明瑟也被震驚到了。她真的沒想到還會有人是被賣到山上來的。這些人人數太多，蘇明瑟嘆了口氣看向了楚琅鑒，然後道：「好了，別怕了，只會就不會有事了。」

  匪山已經被清剿了，楚琅鑒嘆了口氣帶著人回城，這群被擄來的人則是因為身體太差而留在山上。山上有糧有菜，總不會餓死人的。楚琅鑒又留下了一行人，讓他們幫著照顧這些人，隨後才帶著軍隊走了。

  蘇明瑟跟在後面，想著那些人的以後，深深的嘆了口氣。

  回到城裡的時候已經是亥時了，家裡人還在亮著燈等蘇明瑟。

  桌子上還放著尚溫熱的飯菜，蘇繡已經趴在桌子上睡著了，她身邊是一起睡著的劉清廣，蘇明瑟一笑，上前敲了敲桌子道：「行了，都別睡了。」

  蘇繡揉著眼睛起來，看到了蘇明瑟後高興道：「二……那個，你回來了！」

  說著就撲到蘇明瑟懷裡：「你去哪兒了啊？這麼晚才回來，嚇死我了！我還聽到有人說官兵進了匪山，你是不是也去了？」

  「倒沒什麼。」蘇明瑟抱了抱蘇繡，然後拍開她，把外衣脫了，在火盆旁暖了暖身子，道，「山匪已經都被抓了，也不用太過擔心。」

  蘇繡點點頭。眼看著時間很晚了，蘇明瑟便讓蘇繡和劉清廣回他們自己的房間睡覺去，然後拉過一直在旁邊看著她的姜蒙冤：「姜先生，你見多識廣的，我問問你啊，那個秦國公，楚家和韓家是世仇麼？到底是怎麼回事兒？」

  蘇明瑟快要急死了，她現在就得快些把這件事解決掉！

  姜蒙冤很奇怪的看著蘇明瑟問：「怎麼了？你問這些做什麼？」

  「你就別管了，我有用就是了。」蘇明瑟可不敢告訴姜蒙冤真相。這老頭性子倔的很，萬一直接氣昏過去了怎麼辦？城裡的大夫們現在自己都累的要死了，可來不及照顧他。

  姜蒙冤雖然奇怪，但是也沒多問，開口道：「其實他們世仇也就是這幾十年的事兒，那時候涉及到黨爭，老秦國公支持的是當今聖上，而韓家是想讓鄭王繼位的，這兩家為了達到目的不擇手段，也是造了孽了。」

  蘇明瑟瞭然。心裡想了想，定下了計劃後才悠悠然吃了飯去睡了。

  縣府里。一黑一白兩道身影一閃而過，落入楚琅鑒所在的院子裡。楚琅鑒正在樹下站著，察覺到有人來，便問：「怎麼樣了？」

  「爺果然是神機妙算！」白硯笑彎了眼睛，道，「那群人果然沉不住氣了！您白天弄死了那個刺客，結果下午就有人上奏摺參您，說什麼『跋扈無禮，不堪重任』，還說什麼『暴君之臣』！嘻嘻嘻，結果氣的陛下直接把茶杯碰到他身上去了！真是解氣！」

  青墨性格穩重一些，也微笑著道：「陛下說相信您，然後就把上奏摺的那個人貶官了，估計也不是什麼好地方。我看幕後黑手現在應該快氣死了吧？爺，要不要給他一個教訓？」

  「不用了。」楚琅鑒也笑了笑，「告訴楚寥，讓他準備收網吧，大魚馬上就要上鉤了。」

  平城的半空中，有霧氣漸漸氤氳著，仿佛是還要再下一場大雨的樣子。楚琅鑒看著天空一輪明月，冷笑著捏碎了手裡寫著名字的竹籤。

  而大半夜被叫起來開城門的劉春來和朱覆信就不開心了。他們著急忙慌的套上官服，領著人去開了城門，一眼看過去差點兒沒從馬上摔下來。

  怎麼回事兒？難道說親自押車的還是知府不成？劉春來覺得自己可能看錯了，搖了搖頭仔細看了一眼……確實是知府陳宣！

  陳宣一路又凍又餓的，逢到了縣城還得親自去討要米糧，弄的他覺得自己像個要飯的，這會兒又被快凍死了，陳宣打了個噴嚏道：「別看了！快些讓我們進城！」

  劉春來連忙下馬請陳宣進城。朱覆信也下了馬，領著眾人一往城裡去了。陳宣一路走一路罵，也不知道哪裡來的力氣，等到了縣府門口看到棚子裡的那些人，才終於被震驚的半天合不上嘴，喃喃道：「你們這兒……都已經這麼嚴重了？」

  劉春來行禮道：「還有很多人呢，不過不再這裡，在不遠處的集市附近。」

  陳宣閉嘴了，看了眼縣府的牌子，隨後進了府中。而沒注意到身後閃過的幾個黑色的影子。

  天空中的雲一直氤氳著也不知道會不會再下一次雨雪。不少人看著這景象擔心自己的安危，會不會被凍死，而更多的人則是寄希望於平城能夠儘快重建上。

  楚琅鑒在外面站了一會兒，直到楚甲回來說了幾句什麼，楚琅鑒才似乎是鬆了口氣一般，回到了屋子裡。

  有人站在屋檐上，目光沉沉的盯著城裡眾人的一舉一動，卻沒能想到，他想螳螂捕蟬，身後卻有一隻碩大的麻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