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五章 昆湖塔·告白

  宮魅千的臉輕輕地貼在夜九卿的後背，聽著他強勁有力的心跳，沒有說話，只是沉默。

  「在那之後，我便一直戴著那副面具，」夜九卿微微垂下視線，眼神中閃爍著一絲脆弱，「那副我親手鑄造的面具，就好像我的偽裝一般，戴上它，我就有了勇氣。

  就讓世人去說罷，讓他們覺得我是個大魔頭，反正……我都已經無所謂了。」

  原來是這樣，原來夜九卿戴上面具不是因為他滅國毒辣，不是因為屠殺快意，竟是因為他也有脆弱的一面。

  有時候，往往使人傳聞中越可怕的人物，他的故事竟是越悲慘。

  一時間，兩人都沉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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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九卿緩緩地轉過身來，輕輕地捧起宮魅千的臉頰，竟發現他的嬌人兒已經流下了淚水。

  宮魅千本不是愛哭的人，但不知為何，在遇到夜九卿之後，她哭的次數就特別多。

  「別哭，」夜九卿輕輕地伸出指尖為宮魅千拂去臉上掛著的淚珠，眉眼間有一絲心疼，「千千，這些都已經過去了。」

  於夜九卿而言，這些事情確實已經是過去了，但是無論是誰，被揭開傷疤的感受總歸是不好的，何況是那樣威風凜凜的大魔王。

  宮魅千抬起手來，粗糙地那袖口擦去臉上的淚水，抬起頭來，小臉上透露著難得的認真。

  她拉住夜九卿的大手，道：「別怕，以後你有我呢！」

  說得好似煞有此事，就好像她可以保護夜九卿一樣，「放心，有我在，你不會被任何人欺負了！」

  分明是宮魅千需要夜九卿的保護，怎麼反倒是宮魅千來保護夜九卿了？

  男人的臉上很明顯地愣了愣，而後又很快地展開笑顏，他溫柔地將宮魅千攬入懷中，下巴磕在宮魅千的頭頂，閉上眼睛，他輕輕地說，帶著喟嘆般的滿足：「好，這次，換你保護我。」

  ……翌日，艷陽高照。

  準備得差不多了，如果沒有什麼意外的話，宮魅千這一邊打算今日就啟程回去。

  來到夜思思的房間，宮魅千輕輕地叩了叩門。

  只聽見裡面一時間沒什麼反應，而後緊接著是一陣小跑過來的聲音。

  「九卿哥哥……」房門被打開，宮魅千看見夜思思滿臉的喜悅，只是在看到是宮魅千之後，臉上的笑容立馬消失了。

  「你來做什麼？」

  夜思思的手還搭在門上，她站在門口打量宮魅千，似乎有一些敵意。

  「我們打算今天回去，你準備好了嗎？」

  宮魅千笑笑，又看看她的雙腳處，「你的傷可是好了？」

  夜思思冷哼一聲，道：「不需要你關心。」

  好傢夥，本來兩個人的關係其實有了很大的進步，至少夜思思不會對宮魅千冷嘲熱諷了，這下夜九卿一出來，倆人的關係又退回到了原本的模樣。

  宮魅千也不惱，她依舊淡淡地笑了笑，道：「你說得對，我不用關心你，不過如果連我都不關心你，這世界上可就沒人關心你了。」

  夜思思氣惱，她伸手直直地指著宮魅千，提高分貝：「就算沒有人關心我，我也不稀罕你來關心我！」

  「砰」地一聲，門被夜思思狠狠地關上了。

  「你莫要理她。」

  夜九卿不知何時已經來到宮魅千的身側，他輕輕地攬住宮魅千，眉頭微皺，「我們這就啟程，不帶上她便是。」

  宮魅千輕輕地嘆了口氣，道：「不帶上她怎麼行？」

  夜九卿拉著她的手想要離開，只不過宮魅千沒有動。

  看了眼夜思思的房門，他道：「那日她回到夜宮本就是個錯誤，我原本就想著送她回到原來的住處，只是你一直讓我不要帶她走我才作罷。」

  當時夜九卿老早就想把夜思思送走了，但是就是因為宮魅千再三強調，再給她幾日的寬限，原以為她們倆的關係當真有一些緩和，不過現在看來，非但沒有緩和，反而變本加厲。

  宮魅千是他心上的人兒，被夜思思這般呵斥，他怎能忍得住？

  宮魅千抿著唇，最終還是嘆了一口氣，跟著夜九卿下了樓。

  「我只是覺得，她是因為受到了太大的刺激才會變成這樣……」無論是對宮魅千還是對誰，反正除了夜九卿之外的人，夜思思總會惡語相向，沒有感情。

  夜九卿給宮魅千倒了一杯茶水，吹了吹上面的茶沫，而後遞給她，道：「但這不是你要我留下她的理由。」

  宮魅千接過，將其放在手心也沒有喝，「她這個年紀會出現這樣的叛逆也算正常，其實只要有正確的引導，她會變好的。」

  夜九卿輕輕地低下頭，看著桌案上的紋路，沒再說話。

  有時候宮魅千也覺得，自己其實挺聖母的，夜思思這樣對她態度極差，宮魅千還要熱臉貼冷屁股，不知道的還以為宮魅千是夜思思她媽呢。

  下邊兩個人的情緒有些低壓，上邊的夜思思靠在木門前。

  她其實聽見了方才宮魅千和夜九卿的話，原來她的九卿哥哥一直想著把她送走，是因為宮魅千的再三寬限才沒有讓她離開。

  不知為何，總覺得心裡頭有什麼東西碎開了，可是與此同時，又有什麼東西被治癒了。

  她的眼眶熱熱的，終於在眨眼睛的那一秒，一滴淚落了下來。

  ……那邊，謝新安剛打完瞌睡，覺得口渴得很，想要下樓去喝些水。

  路過蘇憮然的房間，聽見裡面傳來兩個人的聲音。

  「蘇公子，你吃點吧……」月凌霜站在蘇憮然的身後，看著他的背影，略帶著一些懇求，希望他能夠吃點飯。

  蘇憮然負手而立，看著窗外的景色……好吧，其實光禿禿的，也沒什麼好看的。

  「我會吃的，公主你請回吧，我要歇息了。」

  蘇憮然的話冷冷的，聽起來沒什麼感情，就像是他這個人一樣，看起來溫文爾雅，實則冷血無情。

  月凌霜咬著唇，手指緊緊地掐著自己掌心的肉。

  她開口，想要說什麼，可是終究沒有說出來。

  半晌，蘇憮然覺得身後的人沒什麼反應，他又說一遍：「公主，你請回吧。」

  「蘇公子……」月凌霜終於開口，她上前一步，像是帶著莫大的勇氣，「你……當真不明白我對你的心意嗎？」

  蘇憮然的目光直直地落在窗外，似是波瀾不驚，他沒說話。

  「我……」月凌霜深吸一口氣，「公子，我心悅於你……」蘇憮然依舊沒什麼反應，就連眼皮都不眨一下。

  月凌霜的心臟「撲通撲通」地跳個不停，本是想要等到蘇憮然的回話，可他卻是一句都沒有。

  「公子，你有所不知，在段國，我便對你一眼傾心……」月凌霜輕輕地垂下眼眸，嘴邊勾起一抹苦笑，「你我相談甚歡，如同多年不見的好友，我深知你喜歡的一定不是我，但是這麼長時間，我一直跟在你的左右，你就沒有一點動心嗎？」

  蘇憮然負在身後的手指微微一動，而後篤定一般地說：「沒有。」

  多麼有衝擊力的兩個字，打得月凌霜的心頭狠狠一震。

  「沒、沒有……？」

  月凌霜的聲音中帶著一絲顫抖，她的淚水仿佛下一秒就要奪眶而出。

  攥緊了拳頭，半晌，她又問：「那你心悅的是誰？

  是宮魅千公主嗎……？」

  蘇憮然沒說話，連同著視線都有些落寞。

  其實誰都看得出來，蘇憮然對宮魅千的感情不一般，不然不會一直對她糾纏不休，也不會總是關注著她。

  月凌霜是知道的，但是有時候，她也想要裝作不知道。

  克制住了眼眶中想要落下來的淚水，月凌霜輕輕地點點頭，又笑笑，道：「我知道了……那我便不打擾蘇公子了，你好生歇息。」

  她說著，帶著難以抑制的悲傷，轉身離開了。

  房門打開的那一瞬間，月凌霜對上了謝新安投來的視線。

  「你……你還好嗎……？」

  謝新安眼底也閃著落寞，但是更多的是擔憂。

  「我沒事。」

  月凌霜輕輕地吸了吸鼻子，淡淡地留下這三個字，然後很快地離開了。

  謝新安呆呆地看著月凌霜離去的背影，很久之後才回頭去看蘇憮然站在那裡的身影。

  終於，這三個人各懷著心事，又是充滿了矛盾的一天。

  ……月凌霜來到昆湖塔的岸邊獨自散心，說是散心，其實她的淚水已經流了下來。

  她本是高傲的，本是充滿自信的，可是在蘇憮然面前，她卻是那樣卑微。

  她事事都順著他，事事都擔心他，沒有一個人能夠讓月凌霜公主這般上心，可為何，偏偏這個人對她卻沒有任何感覺，即使是一點點就好。

  月凌霜記得，第一次見到蘇憮然，在段國的晚宴上，他是那樣意氣風發，是那樣溫潤如玉，說是一見鍾情那根本就不為過。

  月凌霜身為公主，哪樣的世子她沒見過？

  哪樣的達官顯貴她沒有接觸過？

  可是偏偏就是這樣的公子，讓她心心念念。

  她可以跟著蘇憮然勇闖江湖，可以跟著他做一些她從沒有做過的事情，跟著他還或許都可以連命都不要。

  在沒有遇到蘇憮然之前，月凌霜定是沒想過有朝一日會和大魔王夜九卿對抗起來，但是為了他，她甘之如飴。

  所以啊，感情究竟是個什麼樣的東西，能夠讓人神魂顛倒，能夠讓人念念不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