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六章 昆湖塔·離開

  巳時，宮魅千已經整理好了自己的東西，實際上她帶來的包袱也沒多少。

  猶豫再三，還是敲開了夜思思的房門。

  「我們要準備啟程了，」宮魅千對著虛掩著的門問道，「你整理好東西了嗎？」

  裡面沒什麼反應，只是覺得安靜得可怕。

  宮魅千覺得有些奇怪，又問了問：「我可以進來嗎？」

  等了幾秒鐘，裡頭依舊沒有回覆。

  宮魅千輕輕地將門推開，視線首先落在床上，沒有人。

  又緩緩地移向窗邊，只見夜思思此刻正站在那裡，一動不動。

  「你……」宮魅千不知為何，一時間竟有些侷促，「你收拾好行李了嗎？

  我們馬上就準備出發了……」「沒有，」夜思思輕輕地回答，「我沒有整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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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那你是不想要了嗎？」

  宮魅千的視線落在床頭的幾件衣服上，「還是你什麼都不想帶？」

  夜思思緩緩地轉過身，臉上沒有了曾經對宮魅千的敵意，只是有一些……悵然？

  「不需要了，」夜思思輕輕地搖搖頭，似是在嘆息，「你們走吧，我要回去了。」

  「回去？」

  宮魅千上前一步，「你要回哪去？

  不和我們回夜宮嗎？」

  夜思思竟是驀地笑了笑，淺淺的，那樣好看，「夜宮早就不是我的家了，我要回我這些年一直待著的地方。」

  不知道是不是受了什麼刺激，又或者她真的是想通了？

  宮魅千不解，又問道：「你……真的是這麼想的？」

  夜思思又點點頭，視線與宮魅千的視線交匯，淡淡道：「我明白了，一直賴在九卿哥哥身邊終是沒有什麼結果的，與其讓自己這般不痛快，還不如去過隨心所欲的生活。」

  宮魅千一時啞言，她看著眼前的女子，覺得是那樣熟悉，又是那樣陌生。

  「宮魅千，」夜思思輕輕地喚她的名字，以往都是那樣苦大仇深，那樣聲嘶力竭，可這次確實如此平淡，「我其實，不討厭你。」

  宮魅千抬起頭來，眼底有一絲震驚。

  「原來，一直以來都是我在自作自受，一直是我將我得不到的苦痛都宣洩在你的身上，」夜思思上前一步，一隻手輕輕地扶著桌面，「其實，你又是何錯之有呢？」

  宮魅千垂下眼眸，一時間竟不知該說些什麼。

  「所以……」夜思思深深地吸了一口氣，抬起手，輕輕地拉住宮魅千的手，那樣柔軟，卻是帶著一些冰涼，「我這次就不和你們回夜宮了，你和九卿哥哥……」夜思思說這話時終究還是有些困難，「你和九卿哥哥要好好的……」宮魅千呆呆地看著夜思思，只覺得眼眶好像熱熱的。

  「不過，」夜思思突然俏皮地笑了笑，終於有了她這個年紀該有的笑容，「如果有一天你不和九卿哥哥在一起了，你等著，我還會回來的！」

  宮魅千也笑起來，語氣中帶著感動，回握住她的手，道：「你放心，我儘量……不給你這個機會。

  但是……」她笑著，為夜思思攏起臉頰旁掉落下來的散發，「夜宮隨時歡迎你。」

  ……馬車上，宮魅千對著某一處發呆。

  「你同她說了什麼，竟讓她不哭不鬧地情願留在那裡？」

  夜九卿輕輕地為宮魅千撫平了衣袖的皺褶，好奇地問道。

  「她終究還是個孩子……」宮魅千回過神，將手臂伸過去，頗有些意味深長，「孩子啊，終究是會看開、是會長大的……」夜九卿其實有些似懂非懂，但是他也並不是很關心這個，只要宮魅千沒有任何的威脅與擔心，那他也就放下了。

  ……看著夜九卿一行人離去的方向，謝新安不禁感嘆：「哎……連他們都走了。」

  月凌霜夾著米飯的手微微一頓，道：「我們擇日也該離開了。」

  蘇憮然難得地下樓來吃飯了，雖然只是吃了一點點，但好在也是吃了。

  「就今晚吧，」他淡淡地回答，卻顯得有些突兀，「早些啟程，早些離開。」

  謝新安的手也跟著微微一頓，眉眼挑了挑，道：「今晚？」

  看了看門外的天氣，只覺得晚上不得凍死了？

  視線落向月凌霜，本想著與她求助，再怎麼說也得是白天出發才對啊！

  不過這視線剛剛落在月凌霜身上才一秒不到，卻聽見她很快地回答：「好。」

  好傢夥，兩個人都同意晚上離開，看來，這倆傢伙可真都不怕冷！

  謝新安不自覺地裹了裹身上的大襖子，還是穿多點才是真道理！

  ……原本白日裡他們因為夜思思的事情稍微耽擱了一點時間，於是夜九卿一行人快馬加鞭，終是在戌時抵達了夜宮。

  熟悉的場景，熟悉的操作。

  剛下馬車，彩雲就投來了熱情的擁抱。

  「夫人……！

  您終於回來了！」

  彩雲哪兒顧得上主僕的禮節，緊緊地抱住宮魅千不撒手，「彩雲可想死您啦！

  說好的去去就回，怎就去了這麼多日頭？

  來，讓奴婢看看，您有沒有受傷？」

  宮魅千覺得有些好笑，不用看就知道，自己哪兒像是受了傷的樣子？

  上上下下地打量一番，彩雲最終點點頭，道：「還好，毫髮無損！」

  宮魅千本想告訴彩雲，其實只要有夜九卿在，她就不會有絲毫的傷害。

  不過她的話還沒出口，就很快地被彩雲拉走了，她一邊拉著宮魅千往裡走，一邊叨咕著：「夫人，奴婢早就準備好了熱湯泉！

  拿不準您哪日會回來，奴婢就晚晚都準備著，就等著您回來呢！」

  彩雲說話間帶著無比的喜悅，竟是讓宮魅千有了一種除了夜九卿外的深深的溫暖。

  ……水汽氤氳，宮魅千舒服得都要打瞌睡。

  「夫人，」彩雲沒注意到宮魅千就要閉上的雙眼，她給她加了些熱水，繞到宮魅千的身後，「那個蠻橫小公主怎沒有回來？」

  宮魅千微微睜開眼睛，腦子短路，一時間竟不知她說的「蠻橫小公主」是誰。

  「哦……她啊……」終於想起來夜思思的事情，宮魅千慢吞吞地說道，「她沒跟著我們回來，可不是我們不讓她回來。」

  宮魅千說著，還伸出三根手指以表示真誠。

  「不回來？」

  彩雲微微皺眉，「主君在這裡，她怎會不回來？」

  當時夜九卿離開夜宮，夜思思可是就連鑽洞都要跟隨著他的呢！

  「嗯……」宮魅千微微點頭，艱難地睜大眼睛，看著水面上浮浮沉沉的花瓣，又道，「她可能看開了吧……有時候，想要得到一個人，其實是放開……放了別人，也放了自己……」宮魅千顛三倒四地不知道在說什麼，她只覺得自己好睏，好睏好睏……然後，她就斷片了…………宮魅千再次醒來的時候，發現自己還躺在湯泉中。

  好傢夥，按她這樣，沒被溺死就已經是大恩大德了。

  「彩雲……」宮魅千想要站起來，她朝外喊了喊彩雲，卻不見她出現。

  「這丫頭去哪裡了？」

  許是夜深了，彩雲也回去睡覺了？

  宮魅千本想著自己去拿一旁掛著的擦布與衣服，但是總覺得哪裡怪怪的……正在做思想鬥爭中時，眼前突然出現了方才想要拿的衣物。

  「彩雲，你去哪兒了？」

  宮魅千接下衣物來，轉頭想要微微抱怨一下，但是就在那一瞬間，看見的卻是已經脫了外衣的夜九卿。

  「你、你……！」

  宮魅千立馬撒手，嚇得連同著衣物都掉進了池中。

  她弱小無助地蹲下身來，捂住自己的身前，磕磕巴巴地質問：「你怎麼在這裡！

  彩雲呢！

  她人呢！」

  「我讓她回去歇息了，你泡這麼久，不如讓我來伺候你？」

  夜九卿笑著，微微蹲下身與宮魅千平視，說話間就要脫下身上唯一的衣物……「你、你你你……！」

  宮魅千猛地往後退兩步，臉漲得紅紅的，伸出一隻手來捂住雙眼，「辣眼睛！

  辣眼睛啊！」

  可能夜九卿不明白什麼叫做「辣眼睛」，但是他只覺得宮魅千這樣真是可愛得很。

  「你說好的不碰我……說好的不碰我的……」宮魅千一邊說著一邊嘀咕，「你、你犯規！

  你耍賴！」

  夜九卿失笑，這小傢伙其他的事情總是記不清楚，但是這種事情她倒是記得一清二楚？

  「好吧，」夜九卿站起來，微微攏起身前的衣服，居高臨下地看著湯泉中的人兒，「我是想想幫你擦擦身子罷了。」

  「不、不用你幫我擦！」

  宮魅千來到湯泉的邊邊上，驚恐的同時還不忘指揮夜九卿，「你、你幫我把擦布拿來就是了……」方才她一緊張，衣服都掉進去了……看著小傢伙這般模樣，夜九卿即使心裡還想再逗弄她，但是也不想她到時候受涼了。

  上前兩步把擦布遞給了宮魅千，又聽見她在下面命令道：「你給我轉過去！

  你不許看！

  看了我就、我就不理你！」

  「好好好……」夜九卿又笑笑，老老實實地轉身不看她。

  只聽見身後的人兒發出窸窸窣窣的聲響，然後又是「啪嗒啪嗒」的腳步聲，最後聽見慌亂地穿上衣服的聲音。

  「好了嗎？」

  夜九卿目不斜視，問道。

  「好……好了……」宮魅千覺得彆扭，扯了扯身上的帶子，一會兒緊一會兒松的。

  夜九卿終於轉過身來，看著身前的人兒，她的臉蛋紅紅的，看起來是那樣可愛。

  霸道地將宮魅千攬入懷中，夜九卿帶著一絲的沙啞，道：「你等著，遲早有一天，我要把你據為己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