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1.坦白7

  自然，阿傑是直屬於葉玉珩的心腹，若真論資格，楊老的身份再高，與葉家的關係再好，也不過是已過世夫人的師傅，平日裡暗衛們的事，連葉任良都過問不了，更何妨是一個外姓人了。

  然而..

  葉玉珩不知為何，忽然笑了一下，雖然唇邊的笑意收得飛快，別人沒注意，可在他旁邊的溫明珠卻看到了，悄悄瞪了他一眼。

  「老子..」楊老的臉都被氣成了豬肝色，氣憤地四下走了一圈，沒發現什麼趁手的東西，氣急了就抄起了手邊的椅子一下子砸了過去。

  哐當一聲，那實木椅子在給予站著的人一頓重擊之後，落在地上發出巨大的響聲，仔細一瞧，銜接的細縫處似乎有裂開的痕跡。

  阿傑微不可察地皺了皺眉，但卻沒敢躲開，他心裡明白，要是敢躲，那迎來的肯定是一場更大的暴風雨。

  楊老見自己再一次得手了，不由得雙目一亮，逮著身邊的傢伙瘋狂地往大堂中間丟，那虎虎生威的模樣，絲毫看不出這是一個生命力應該進入人生後階段的老人，那褐色的的衣袖掉落在手肘處，皮膚上隱隱鼓起的線條許是連一般的年輕人都比不上。

  

  房間裡面不斷傳出巨大的響聲，無論是花瓶還是椅子，只要是楊老觸目能及的東西都被他砸了個遍。

  而一直遭受重擊的阿傑卻咬著牙一聲不吭，仍由對方朝自己臉上，亦或者是身上招呼。

  半晌之後，楊老似乎是有些累了，便走到下方親自給了阿傑一拳頭，正好砸在他腹間，只是一聲悶響，若論聲音，遠遠不及適才破裂的家具發出的重響。

  可沒過一會兒，阿傑的臉上卻隱隱冒出了細汗，額頭青筋畢露，連腿都開始發起抖來，他忽地明白了些什麼，猛地抬頭盯著眼前的老人，拳頭不知什麼時候攥緊。

  「你下毒..」啊傑一字一句道，緊咬著牙關，強迫自己不發出一絲呻吟。

  「呵。」楊老冷笑了一聲，沒有否認，看著眼前的人強忍痛苦的模樣，似乎心頭的一口鬱氣散去了些，「骨蜘的滋味如何？」

  骨蛛是一種體型極小的毒蟲，人若是倒霉被咬上一口，身上的會產生如骨頭碎裂一般的痛苦，這種蜘蛛智商極高，只要訓練得當便可為人用，楊老雖不通於蠱術，可這種淺顯的毒物運用卻是得心應手，畢竟是個陰人的好東西。

  毒蟲被楊老混在砸過去的物件中，小拇指一節大小的東西，顏色又極暗，一個不察，阿傑便著了道，骨蛛似乎也知道自己完成了任務，以一種極快的速度從滿臉扭曲的男人身上落地，又縮回了老人袖子露出的竹節中。

  "嘭"，楊老的話剛落音，高大的侍衛便猛地一下身子軟了下來，雖未雙膝著地地跪下，可這一下，卻像是一個頹敗的信號一般。

  巨大的痛苦一陣陣襲來，身上的每一寸骨頭都開始造反，且還有愈演愈烈的趨勢。

  這大堂里除了當事人，那一旁還有三位看客，可其中的兩位主家面上卻一點擔心的神色都沒有，老神在地坐在椅子上喝茶。

  溫明珠後面站著的青依有些看不過眼了，她輕輕搖了搖前面主子的衣袖，眼中帶了些祈求。

  她自小在府中長大，雖與阿傑不熟悉，可看了這麼多年了，也知道府上的傑侍衛是個意志堅定的男人，平日裡偶見受傷的時候，青依親眼看著那一盆盆血水來來回回地出入房間，可第二日，卻依舊看到那個高大的身影正常出入，若不是那唇色稍顯蒼白，誰也不知道這個人身上還帶著多重的傷。

  「夫人..」她輕輕喚道，看著那堂中快要縮成一團的身影，目光中儘是不忍。

  溫明珠聞言，卻只是淡淡地看了她一眼，輕輕搖了搖頭。

  青依見此，也只有作罷，心中悄悄為阿傑祈禱。

  楊老居高臨下地看著地上的男人，嗤了一聲，還雪上加霜地用腳踢了踢。

  「你是不是覺著恨我？」心中出了一口惡氣，老人的心緒似乎平靜了些許，但看阿傑的眼光卻依舊冰冷，「若你自此遠離竹香，老夫便可放你一馬..」

  「不可能！」饒是痛到極致，可地上的人卻依舊毫不猶豫地反駁。

  「不可能？」楊老噗地一下又踢了一腳，「斷袖之癖，在我朝雖未入刑法，但卻是人人心中的禁令，你難道不知？」

  阿傑悶哼一聲，又開始低下頭一聲不吭，只是在那濕透的髮絲下，目光悄悄一暗，苦澀盡顯。

  「男子相戀，被世人視作挑戰禮教倫理，須得受盡白眼與嘲諷，你憑什麼讓我徒兒遭受這些！？」楊老語氣陰森，又是毫不留情地一腳落在對方身上。

  「陰陽相匯，交合生子，此乃天道真理，你又憑什麼掠奪竹香日後享受天倫之樂的權利？」

  「我走遍大江南北，見過無數似你這般自詡深情的龍陽者，可老夫活了這麼多年，看那消沉抑鬱至死的男子多不勝數，逆流之魚猶如過江之鯉，可躍入龍門的不過寥寥，我徒兒憑什麼要放著坦蕩大道不走，去與你過那獨木樁？」

  「若他日後受盡世間侮辱，歷經萬般苦楚，再想迷途知返之際，你的存在，便是他人生的一大污點，敗筆！想起來便會如鯁在喉！」

  楊老每說一句，便會狠狠地在阿傑的身上踹上一腳，下手毒辣至極，看起來是真真恨上了地上的人。

  「楊爺爺。」

  被叫住名字的老人正打算又添上一腳，耳邊忽然傳來一道呼喊，他冷著臉回頭看了看，見到一雙水光粼粼的眸子，心頭的怒火如同被澆了一道清涼的水柱，不知平息了多少。

  溫明珠沒有開口為阿傑求情，但看到地上已經癱軟成一片的人，也覺著這火撒得差不多了，若無旁人阻止，這任性的老人說不定就會活活將人給打死。

  楊老看著腳下的人冷哼了一聲，到底是收回了自己落在半空中的一腳，「竹香尚還年幼，只你自憑兄長身份厚顏無恥地留在他身邊，讓他陷入兩難境地，若你心中當真對他好，就自此遠離，那老夫..」就饒你一命。

  話還未出口，眾人便聽門口一道怒吼，「師父你在幹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