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8章 帖子
2024-05-14 02:47:26
作者: 發芽的兔子
光影交錯,穿插在青梨園中。
院子清理的乾淨,那些擺放整齊的石桌方凳像是本就生在地上似的。風拂了枝條,打著顫,彰顯著秋的氣息。
涼意,是青梨園獨屬的象徵。可是並不淒冷,反而像是嘈雜的亂世賜予人間的安寧。由於顧長歌的喜靜,多餘的下人在平日也不會出現。琳琅只是稍微收拾規整,任青梨園在秋風裡沐浴升華。
「小姐休息呢,有什麼事你同我說。我會盡數稟報的。」
「好姑娘,您行行好。老爺交代,必須親自交於顧小姐手上,您通融通融,還請顧小姐來接這帖子。」
門扉在僻靜的環境裡發出聲響,不大不小,卻是輕鬆就破了這寂靜。
「小哥,你把這個交給我吧。我不會偷看的,小姐若是醒了,我就給她。定不會耽誤你家主子的事。」玉手扣在門把上,身軀在掩開的門前擋了個實在。
她朝裡屋看去,聲音刻意壓低了幾分。生怕將屋內的人吵醒,手又暗中使勁把門往外攔著。
「姑娘,您就別為難我了!」小廝擠著門,手裡捏著份手造的紅帖,因為緊湊指關節略微扭曲,身子也奮力往裡鑽。
長歌躺在裡屋的榻上,眉目微蹙,漸漸地從睡夢中緩醒。
大清早的,青梨園的寧靜就被打破。
擋門的是青梨園忠心的小丫頭飛夢,一炷香之前,顧長歌要休息。遣了她守住門,不是重要的事不許打擾。
儘管把聲音放低,面前的小廝卻一鼓作氣地朝裡邊喊著。飛夢就差拿抹布堵住他的嘴,一邊焦急地朝院子裡邊看,一邊用身體擋住小廝。
「姑娘,您通融通融!」
微風正好,徹底將顧長歌喚醒。睫毛的倒影投在臉上,她微微睜眼,掀開了被子。
「誰人擾我清夢?」
清脆的嗓音豁然出現在院中,止住了門外一方喧囂。
慌張的小丫頭抵不住蠻力,小廝破開阻力跌跌撞撞沖了進來。
顧長歌隨意在腦後挽了髮髻,微微垂下兩抹髮鬢,在風中飛舞。未施粉黛的臉蛋清晰秀麗,因為剛醒有些睏倦的眼,帶著風情般的疲軟。
一步一緩,只著了一件薄衫,隱出裡衣,素的純淨,素的清揚。
長歌晃到倆人面前的時候,飛夢顫著手和小廝一同跪下。
「顧小姐,小人有事前來叨擾。」
「小姐,這個人要硬闖青梨園,飛夢死活攔不住……」小丫鬟估計也頭一次見這樣的人,聲音里聽得出來不穩。
顧長歌上下眼神打量這莽撞小廝,覺得在哪裡見過,讓人起來。
「飛夢,切莫衝動。」她雖然交代不讓外人打擾,可是這小廝看起來也不像顧家人。何況穿著不俗,看起來主子也是個貴氣之人。
一直在門外不肯離去,衝撞也不使勁,留著給飛夢抵擋的餘力。是個懂禮的人,見自己出來,神情都緩和些,怕是有什麼急事。
飛夢太過聽話,反而耽誤了。
「顧小姐,我們家主子有意,特請顧小姐前去一敘。」
那紅色的紙帖晃眼得緊,長歌上前拿過,飛夢依舊一副擔心的樣子。
雙眼一眯,長歌感覺衣襟往下滑了滑。忍不住提拉了一把。
「這帖子,送了幾家?」
「京城內,除鄙人這份之外,還有數十家。」
小廝很快明白顧長歌的意思,也沒有刻意迴避之意,老實地告訴了她。
眼神微變,沒有表露於色,她輕咳一聲,將帖子折好收進袖中。
「有勞,辛苦小哥。」長歌使個眼神,飛夢再不情願,也只得從懷裡掏出碎銀子遞給對面的人。
小廝鬆了口氣,任務送至。匆促的搖搖頭,向顧長歌拜別。
他跑得快,一瞬間就溜得沒影了。
「這就走了?」飛夢有些驚詫,他與自己僵持那麼久,說什麼也不願意把帖子讓自己轉交。
顧長歌一來,短短几眼,他的任務一完成,跑的倒挺快。
「你這丫頭,死心眼得緊,也不知該誇你還是怨你。」
長歌拿手指輕輕敲打她的頭,做出嗔怪狀。
書信內容她看的真切,不是什麼大事。
沈首輔之禮,邀眾人前去沈府所設酒宴。以詩詞歌會為由頭,聚了京城所有懂樂禮歌賦的清雅賢士。其中大部分,都是官宦之後。包括她顧長歌。
本來沒什麼大礙,也挑不出什麼錯的。
長歌立即想到楚素所言,沈大人的這場盛宴,究其原因,背後深意不可妄自揣度。
而這小廝那麼急的原因,必須見到自己也因為這信上的內容。赴宴是其一,最要緊的是沈首輔特意在自己的帖子裡標明,務必讓自己提前一個時辰前去。
短短的一句話,長歌看的有些冒冷汗。
數十家,在三日之後,將會相聚沈府。這不比獵場,自己控制不了。沈首輔肚子裡打的什麼主意,她一點兒也不清楚。
這份忐忑會一直伴隨自己,讓自己越來越惶恐。
就算提前有準備,反而在預知後莫名不安。長歌捂著胸口,有什麼堵在這裡,悶得慌。這樣的感覺,仔細回憶起來,在什麼時候出現過。
那是漫天飛雪的京城,是什麼時候呢?長歌當初身處宮牆,卻攔不住流言蜚語的時候。
當朝忠臣,一語成鑒。把踏著血肉林池走向後位的顧長歌打入妖后的位置,對了,她都快忘了,自己已經不再屬於那裡。
她和楚賢步步高升,受得,是眾人的犧牲,換來的安寧。她享受那樣的感覺,也厭惡那時的自己。
為了楚賢,自己付出過太多。有一個人,同樣也為了這江山穩固,做了太多。
一個為情愛,一個為塵世。雖然為的都是同一個人,顧長歌自持比不得這樣的風骨,也在此刻害怕這樣的風骨。
當初耿直的沈首輔,這一世依舊是那個沈首輔。
她慢慢的想起,無論什麼時候,沈首輔一直都是個正直的人。像他對蕭淮說的那樣,他永遠都是個只遵循原則的人。
他的眼裡,楚素並不是他的原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