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7章 跟隨
2024-05-14 02:47:24
作者: 發芽的兔子
黃昏將至,風旋著在街道打圈。
沈府僻靜遠離街市,從這裡出來,只嗅得到清新的秋味兒。
長歌偏頭痛,身旁的蕭淮一言不發,只是隨著她的步子不緊不慢地走著。偶爾踢到一顆石子,漫不經心地腳尖掃到一邊。
其實蕭淮本來是該在沈府同沈沐音寒暄寒暄的,可因為自己想走,他就向沈沐音道了別,跟著自己走了出來。
那日的酒意,給兩個人關係造就了不小的升溫。
她愛酒,從來都是。任人醉不醉,她偏愛那股子把自己麻痹的感覺。只不過,上一次的枇杷酒,是個無意的契機。
「蕭大哥,你不回府嗎?」離統領府不過一個街道,蕭淮絲毫也沒有停下來的欲望。
反而跟著她的步子,越發緊湊。
能和蕭淮心無芥蒂,長歌無疑是高興的。但轉念一想,沐音好不容易等來他,他卻顧著陪自己這個好友,心中又有些許過意不去。
那日的酒,摻雜著許多故事。長歌喝醉後,依稀能記起自己醉醺醺同蕭淮討論詩詞歌賦的模樣。
她那天,心思早已不在現世。愁緒繞著心,一同飛到了酒里。也比往日更容易醉,蕭淮也只是聽完她的胡言亂語,替她掩上一件衣物,便走了。
「陪你走走,還想沈府設宴的事呢。」
長歌太過敏感,尤其是景王一死,楚素的處境更加站在一個容易受敵的地步。沈首輔的一舉一動會讓她失了分寸,特別是這樣摸不著頭腦的時候。
「你不想嗎。」她輕聲問,蕭淮算得上半個沈家人。
沈首輔向來視他如己出,若論迷惘,蕭淮不輸長歌。
「伯父這次確實唐突,可其中也不一定沒有道理。」
她輕輕看著蕭淮,那人自顧自地行向前,留給她一個背影。
「你是準備再與我同飲三千,才會把話直截了當的說出來嗎。沐音不知,你當我也不明白?」長歌不急不緩跟上,只是靜靜踩在蕭淮的影子上。
這樣的重量,像是踏著一片羽毛。飄飄忽忽,不知所以。
蕭淮走出幾步,又停下。背對著她,像是從喉嚨里擠出笑聲,悠悠開口:「果然是什麼都逃不了你那長在眼睛上的心。」
他沒有轉身,知曉長歌就穩穩立在他身後。眼睛若有若無地瞟向沈府厚重的南牆,長歌伸手在他後背比划起來。
她在寫字,蕭淮避諱的,又像是,自己小心猜測的。
「立場」。她的手指貼在背上,有些冰涼。蕭淮還是瞬間理解了她的意思,身形微微顫動。
「嗯。」他輕聲應。
「現在沐音不在,說說吧。」
蕭淮轉身,眼前的姑娘每時每刻都用那副清亮的眸子洞察一切。偏偏她的直覺那麼准,有時候,蕭淮會忍不住有些感慨。
「其實伯父叫我去書房,並不是什麼都沒有說。」他略微闔目,睫毛在陽光下沾上絨毛。
長歌不說話,等著他的回答。在沈府也好,在沈沐音身邊也好。蕭淮的正經是很容易有破綻的,她的感覺一向很準不知怎麼的,就能看出他的不自然。
書房一事,含糊的說辭,怎麼也不會花費整一個時辰的時間。其中的原因,還得眼前人來揭露。
此事不方便說與沈沐音,定是牽扯到朝堂。沈大人不願自己的女兒沾染這些,就讓蕭淮不要告訴別人。
「長歌,伯父他並不是你想像中的那麼嚴峻。」
……
長歌當初在獵場留的眼線不比任何人少,可大多都暗自藏在角落。沈大人在與聖上的交談中,透露出來的觀點也證實了長歌對他刻板的印象。
不願讓皇子們重蹈先帝覆轍的沈慶之,對楚素的能力敬佩,可是一直以來都不願意江山像如今的楚皇一樣,交付給沒有資格爭奪的楚素。
嫡長子立了太子本來就是理所應當登位的人。因為皇子相爭,朝政有亂,無安定,皇位成了動搖人心,殺戮的徵象。
沈慶之深惡痛絕,自始至終不幫任何人。只為君主付諸實施,在他眼裡,沒有奪嫡,只有順位承繼。
在別人看來,沈慶之這樣的思維本身就是固執死板的。所以長歌對他,除了敬畏,還有怨念。
現在蕭淮對她說,他這樣的人並不像想像中的那麼嚴峻。
長歌微蹙眉心,好看的顏面泛著無奈。
「沈大人的原則,我知曉。他不希望皇位成為各位爭執的噱頭,也不希望這位置是由血泊鑄建。那些血流成河的歷史,不該成為龍椅上的裝飾。」
這份赤子之心,如今說來,無人可企及。
可偏偏這樣的赤心,是讓人最不為看重的。
長歌也一樣,前堂今朝,沈大人的身份和頭腦,都是權威之上。他盡心輔助,為的不是自己,也不是這為官之道的明理。
全然因為忠心,他忠於百姓,太過執念。
「可是這些,放到現在,不會是一個好的決定。」
沈慶之的忠,令人欽佩。他立得一直是大志,從未拘泥於小事。也因為這樣,不與世俗同流合污。因為這樣,即使楚素能力足夠,無異心,也不足以支撐他說服自己站隊楚素。
她能明白沈大人的心思,體會那樣的心情。
但是自己怎麼也想不到,沈大人擺的這次宴席,講究的是什麼名堂。
「伯父他,雖然思維保守。對於自己認定的事情,勢必付出極大的代價,也不會收回。可是這一次,好像真的不一樣……」
蕭淮突然就和顧長歌對上了眼,倆人的眼裡是訴不盡的感嘆。
「不一樣,無論怎麼樣,難不成還能一時改了沈首輔的主意。」
她莫名的有些氣惱,本來沈大人鼎力的是誰,結局都只是奮力相爭後的必然結果。
可她試過,在沈大人身上尋求可利用的價值。不求為伍,但求一心意。
太過期待,或許在獵場的時候,自己就踏輸了一步。
她知道其中糾葛,卻無從開口。蕭淮此時緊緊盯著的是自己的身後,離自己不遠的沈府。
「蕭大哥,我信楚素,可有時候,身邊的人來來去去,我會突然忘了,自己來自哪裡。」
來自哪裡,她想。長歌輕輕閉眼,有風溫和如初,拂過臉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