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百零七章 枷印

  玄清的目光落在地上的兩張匿名信上。

  那是長華放食盒時，扇飛的。

  不是公務上的事，倒沒有什麼不能看的，夙千凡問：「筆跡，你識不識得？」

  

  玄清撿起信紙，在指尖化為了灰燼，眼神掠過縮成小小一團窩在她肩上的小銀狐。

  「小陽？」夙千凡疑惑。

  玄清：「嗯。」

  看了她一眼，道：「你……」

  「你……」夙千凡正好也在此時發聲。

  玄清：「你先說。」

  「好，」夙千凡笑了一笑，道：「我們之間，我本也想著要與你好好談一談的。」

  「談什麼？」玄清的聲音里激動中帶著冷意。

  夙千凡一時只能怔怔的看著。

  看著他死死地盯著自己。

  看著他由於拳頭握的緊了，鮮血順著指縫滴滴答答直流。

  看著他一步步逼近自己。

  他正壓抑著極大的怒火，怒火里夾雜著孤寂、悲傷，還有她看不明白的情緒。

  夙千凡的大腦飛速運轉，有些不明白他早上時明明還好好的，為何突然情緒波動這樣大。

  是因為她出門時說了讓他在書房等，結果自己一時給忘了？

  可這也不至於啊！

  或者是因為自己回來沒有第一時間去找他？

  但她真的是不記得了啊，而且自昨晚知道，她就立馬思考與他之間的關係以及以後了呀。

  又或者方才與長華的相處？

  想到這，夙千凡看向他的臉，問：「你這麼生氣，是因為長華？」

  玄清：「……」

  一把拉向她胳膊，夙千凡踉蹌了一下，他猛地站住，看著被自己抓出紅痕的手腕，立馬鬆了手，直接攔腰抱起。

  「玄清！」夙千凡緊張的看門外。

  玄清充耳不聞，直接進了裡間，才把人放下。

  他的面色表示，他的氣並未有消多少。

  夙千凡只有對過往事件的了解，並沒有過往的感受。現如今，於她而言，無論是長華還是玄清、又或者夙千琪、燭幽等，都是曾經有恩於她的。

  即便他是她的丈夫，但她也絕無可能就直接捨棄了他們。

  此刻的他與她查及的過往有極大的差別。

  夙千凡只覺心中一團亂麻，自然沒有心力好脾氣，直接道：「我的性格是沒有變的，不僅長華，還有小琪，小陽，你若介意……」

  玄清：「關他們什麼事？」

  夙千凡：「那你在發什麼脾氣？」

  玄清原本是冷清而剛硬的一個人，此刻卻眼眶溢出紅色，平添了幾分痴狂，雙手抓住夙千凡的肩，直直望著她的眼睛：「阿玥，你愛我嗎？」他問。

  夙千凡被他問的愣住了。

  說實話，她真的不知道。

  玄清一點一點的鬆開她的肩，像是很失望，又像是很難過：「你知道孩子是你生的以後，會努力對他們好。

  你查到小銀狐是銀狐王以後，連夜讓尋上打聽能修復他尾巴、助他重新修煉的法子。

  你知曉長華與你種種過往時，找出靈域收藏醫書，直接送到藥王府，請他們煉製消去荒火的丹藥，甚至知道此藥在接下來的九十九年內，需每月用一碗你的血做引也沒有絲毫猶豫。

  哪怕你的屬下故意擦傷，你都記得給他拿一瓶傷藥。

  我呢？

  為何獨獨對我，你只有疏離？」

  夙千凡：「……」

  她不是刻意疏離，她只是還不知道該怎麼與他相處。

  「你後悔了，對嗎？」玄清已漸漸恢復平靜，甚至平靜的可怕，轉頭看著夙千凡，一字一頓：「我說過，你若敢生出離開我的心思，除非我死。」

  說罷，他抬腳離去。

  走到房門口時，他的聲音再次傳來：「你接下來要去妖族和魔族，對嗎？」

  似乎並未想過夙千凡出聲，又道：「想必你現在不願意看見我這張臉，但你容易迷路，我安排衛隊護你。」

  夙千凡：「……」

  直到她心煩意亂的走出靈域，看到列隊整齊的三千兵衛時，心裡生出濃重的無力感：這陣仗哪裡是護衛，根本就是監視。

  思諾弱弱：「尊上，如果您帶上君上，就可以不帶他們招搖過市了。」

  夙千凡豈不知，不過她與玄清此刻都有些不冷靜，覺得現下實在不是硬生生相處的時候。

  但若真帶上這三千兵士既登門妖族，又進魔族，叫不知情的瞧了，指不定要鬧出什麼麻煩事兒呢！

  她站在靈域外瞧了半響，向身後監舍六監、靈域十部，道：「你們去練練！」

  監舍六監、靈域十部似乎就在等她這句話，躍躍欲試。

  夙千凡腦仁嗡嗡嗡直跳，道：「只是練手，不許有性命危險。」

  「是，尊上放心，屬下有分寸。」

  一個個摩拳擦掌。

  夙千凡直覺他們這話並沒有多少可信度，忍不住又囑咐：「咱們要是頂不住，快要失了面子時，第一時間聯繫我。

  但若他們頂不住時，你們見好就收，別讓人面子掃地，太難看。」

  「是。」

  刀劍相加，術法你來我往。

  夙千凡站在中空瞧了瞧，覺得堂堂天界，太惹人笑話了，一個法罩落下，並在法罩上方立出金光閃閃的三個醒目大字：「練武場！」

  「嘿，」白起一出刑罰殿大門，用手掌在眼睛上方搭起一個遮光棚，瞧見不遠處的景象，頓時樂了：「這有這操作！」

  刑罰殿主神官捏著兩本摺子，半響，幽幽嘆了句：「我突然想起，這兩本摺子上的事也不是很急，明日，哦不，再過幾日奏請君上也一樣。」

  「哼……」白起嗤笑一聲：「君上和尊上這對夫妻鬧彆扭都比別家別致，捨不得互揍也就罷了，偏還要叫一群當下屬的互揍泄火氣，幸好我沒去應徵。」

  話雖如此，但他的雙眼放光。

  「想不想去試試他們的身手？」刑罰殿主神官。

  白起一愣，：「是，屬下遵命!」

  虛影一晃，眼前已無半點影子。

  「小子，得了便宜還賣乖，」刑罰殿主神官捋了捋鬍鬚，感慨：「年輕就是好哇~」

  眼皮向上微掀，只見中空之上，玄清正消失在夙千凡離開的方向。

  「你們鬧脾氣了？」勾陳幸災樂禍。

  夙千凡涼涼掃了他一眼。

  「爹爹、爹爹！」就在此時，兩個孩子的聲音順著門口傳來。

  他們跑在勾陳身邊，勾陳敲向兩個孩子的小腦袋，道：「說過多少遍了，叫哥哥！」

  「哥哥！」兩個帶尾巴的小孩子轉過臉來，好奇的看著夙千凡，半響，以極大的熱情，興高采烈的撲過來，喊道：「娘親，娘親！」

  夙千凡簡直驚悚。

  「噗嗤」一聲，勾陳直接笑的沒了樣子。

  「咳……」妖王燭幽抬手將兩個孩子招了過去，向夙千凡介紹：「這是應龍的一雙孩子。」

  又向兩個孩子：「這位是……三界之監，也是靈域玥主。」

  兩個孩子歪著腦袋：「不是娘親？」

  「不是，」看了眼夙千凡：「喚尊上。」

  「養在父王膝下嗎？」夙千凡道：「那就喚姐姐吧。」

  「尊上身份高，於理不合。」妖王燭幽拒絕。

  這樣刻意而又分寸的距離感，令夙千凡一愣。就在這一刻，她突然能感同身受，自己這樣對待玄清時，玄清目中的孤寂。

  「叔叔的女兒，我們不可以喚姐姐嗎？」兩隻小應龍滿眸子疑惑：「我們都喚勾陳哥哥、瑾哥哥、琪哥哥、明哥哥，還有落哥哥的。」

  「姐姐是我叫的，你們叫姑姑！」夙向陽的聲音與他的身影同時出現在殿內。

  夙千凡沖他笑了一笑，起身向妖王燭幽道：「父王，那就依小陽的，叫姑姑。姑姑只是一個尊稱，既不會給旁人留下話柄，也不會亂了輩分。」

  「好。」妖王燭幽：「你今日還要去魔族嗎？」

  夙千凡：「近日查到有人慾用我的舊事大做文章，我先把該過的事情過一過……」

  「匿名信是我寫的，」夙千凡仰著小臉。

  妖王燭幽不贊同道：「小陽！」

  「無事，」夙千凡走在他身邊蹲下：「我知道，我說的是另外查到的事。」

  夙向陽葡萄般的眸子墨的發寒，咄咄逼人：「我說你始亂終棄、拋夫棄子、六親不認，說錯了嗎？」

  「沒有，」夙千凡起身，緊緊拉住夙向陽的手，向妖王燭幽道：「父王，我這幾日已經把公事處理的差不多了，明日爺爺生辰，我去趟人界。回來以後帶兩位殿下在家裡住幾日。」笑了笑：「剛進來時，我瞧見院子裡的花開的漂亮。」

  妖王燭幽往前走了一步，卻終是站在原地，遠遠應了一聲，又道：「君上硬撐了許久，有什麼話你們好好說，他愛重你，不會捨得真和你發脾氣。」

  「嗯。」夙千凡看了眼夙向陽，道：「我明日去人界的時候，帶小陽過去。」

  妖王燭幽：「好。」

  「誰要跟你去！」夙向陽仍舊冷著聲音。

  夙千凡不讓他掙脫，直到在林中，才停下。

  她將一把扇子放在夙向陽手中，道：「這個是你哥哥的，你先拿著。」又將小銀狐抱在他面前，道：「我已經找到法子修復他的尾巴了，雖然會用很長時間，但我向你保證，他一定會成為以前的模樣，我……」

  「你可憐我？你覺得虧欠我？」夙向陽一把丟掉扇子，他面上的桀驁與執拗，讓人生怕：「要不是我送出匿名信，你今日會來嗎？」

  夙千凡望著他半響，揉了揉他的腦袋，想說什麼，卻終究只是喉間滑動，將心中的情緒與話語都咽了下去。

  「你難過？」夙向陽拍開她的手，像個與家長對峙的熊孩子：「你始亂終棄、拋夫棄子、六親不認、沾花惹草、招蜂引蝶、東食西宿、喜新厭舊、見異思遷，你還難過！」

  他明明在朝她發脾氣，卻越說越委屈。

  夙千凡哭笑不得，一把將他塞進懷裡。

  突然，她的腦海中閃過初次見到夙向陽時的景象，那些畫面像過山車一樣，不由她控制。

  「姐姐，姐姐！」

  「玥兒，阿玥……」

  失去意識前，她聽到有人在焦急的呼喚，但她只能用手拼命抓向窒息不已的脖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