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五章 莊生夢蝶

  步微又夢到了現代的時候，夢到自己踏上飛機的那一刻，然後就是飛機上的顛簸，緊接著就是墜機······

  並不是被嚇醒的，而是很自然地醒來了。

  關於那一次死亡，步微已經沒有任何的恐懼了。甚至連當時死亡來臨的恐懼都已經不再擁有。

  「郡主，國師大人來了啊。」小茶抱著兩隻小兔子過來對步微說道。

  老爺在小茶的腳邊轉來轉去，似乎還在惦記著小茶懷裡的兔子。

  昨天謝君牧就補了一隻雌兔給步微，圓滾滾、胖乎乎的一隻，取名叫小滾子。

  步微轉頭看向小茶：「嗯？在哪裡？」

  小茶指了指外面：「在花園裡，國師扛著鐵鍬帶著一根樹苗來的，說是要去種樹。」

  步微抽了抽嘴角：「種樹種到我家花園裡去了？」

  小茶點了點頭：「是啊，奇奇怪怪的，國師讓你過去找他。」

  

  步微站起身往外走出，走了幾步又問：「他在哪個角落種樹？花園也挺大的。」

  小茶搖了搖頭：「不知道啊。」

  步微：「······」

  繞著花園走了好一圈，步微終於找到了虞或，虞或都已經把樹種好了，半人高的小樹苗紮根在一片還沒有種植過多植被的角落，顯得有些孤零零的。

  「國師大人好雅致，種樹種到我家花園裡來了。」步微走上前去說了一句。

  「給你種了一棵藍花楹，開花的時候可好看了，好好照顧，三年後應該就能開花了。」虞或清淺的笑了一下說道。

  虞或的臉色有些蒼白，看上去氣色不好。

  「國師大人，你怎麼了？」步微關切地問著虞或。

  虞或往地上看了看，然後坐在了草地上：「沒怎麼，就是這幾天沒休息好。」

  步微沉吟了片刻然後坐在了虞或的身邊：「國師大人，你是不是生我的氣啊？」

  虞或瞥了步微一眼淡淡地回答：「沒有，我怎麼會跟你一個小朋友過不去。」

  步微撇撇嘴：「那你去易寶會那天對我那麼凶，還打我。我還以為你以後都不要我了，在這裡我最能信任的長輩就是你了。」

  「長輩。」虞或低笑了一聲，「雖然按照年齡來說沒什麼錯，但是小朋友，我看起來很老嗎？」

  「你就是看著不老也是我長輩啊。」步微鼓起腮幫子道，「要是你是我親爺爺的話那現在······不對啊，我，我和慧敦貴妃長得很相像？」

  虞或點了點頭：「嗯。」

  步微迷茫地看著虞或：「可若我是衛王府的郡主，我為何會和慧敦貴妃長得很相像？」

  虞或低笑出聲，垂下眼帘掩蓋住眼底的一片落寞：「這還真是不好說啊，怎麼會這樣子。」

  步微眉峰緊鎖：「我······國師大人，你知道現在的事情嗎？我到底是相王妃的郡主還是衛王府的郡主？」

  虞或輕輕地嘆息了一聲：「按理來說你與曹燕舜生得一般無二你應該是她的嫡親孫女，但是······也不是說兩個沒有關係的人不會長得一樣。」

  步微一知半解地歪著頭思索著。

  「好了，不說這些了，總而言之接下來你與相王府再無關係了。」虞或一邊說著一邊抬手捏了捏眉心，顯露出幾分疲憊。

  「那我這一場考試能得什麼？」步微問。

  虞或唇角微微勾起：「甲上。」

  「那國師可就要給獎勵了。」步微笑吟吟地說道。

  虞或輕輕地點了點頭：「嗯，自然不會少了你的。那么小朋友你呢？」

  步微問：「我什麼？」

  虞或看著步微：「你該不會忘記了那個夢境吧，還是我特意去把你拉回來了。」

  步微唇角淺淺的微笑僵持住了。

  虞或抬手揉了把步微的頭：「小朋友，你說到底是莊周夢到了蝴蝶還是蝴蝶夢到了莊周呢？」

  步微坐直了身子，定定地看著虞或：「國師大人······」

  「那是一個什麼世界？」虞或微笑著詢問步微。

  步微抿了抿唇：「那個世界我們稱之為21世紀，在那裡沒有皇帝，沒有國師也沒有王爺，那是一個人人平等的世界。」

  「也沒有將軍嗎？」虞或問。

  「呃，這個是有的。」步微摸了摸鼻子說道，「我爸就是一位將軍。」

  虞或笑了笑：「然後呢？在那個世界裡你是什麼樣的人？」

  「我就是一個普普通通的大學生啊，我們那裡女孩子也可以上學，靠自己的成績一級一級地讀上去，女子也可以有自己的事業，不一定要依附於男人。」步微輕輕地說道。

  虞或問：「我是想要問你在那個時候的家庭，你的父母對你好嗎？」

  「我媽在我很小的時候就因為生我弟弟去世了，那個時候我爸在國外執行任務，保家衛國，連我媽的葬禮都沒有趕回來。」步微垂下眼帘說道。

  虞或望著步微：「小朋友，衛王府的情況也是這樣子的。」

  步微點了點頭：「我知道，所以我就覺得真的一切就和做夢一般，居然會如此相似。」

  虞或搖了搖頭：「我不是這個意思，我的意思是······小朋友，你有沒有想過你口裡的21世紀才是你的夢？」

  步微一愣，然後失笑道：「這、這麼可能呢？我在21世紀都活了十八年了，我爺爺奶奶養了我十八年，我參加中考，參加高考，坐過汽車動車飛機，看電視玩手機的，這麼會是夢呢？」

  虞或意味深長地看著步微：「那你以為為什麼你想的那些事情會和你與衛王府的情況一模一樣。為什麼你說的那些不會只是你的幻想？你說的那個世界是你自己構建出來，你嚮往的世界而已。」

  「這或許是······」步微動了動唇，「一個平行世界？」

  「我早就算出你命格已盡。」虞或輕輕地說道，「小朋友，你說到底是你在21世紀死亡之後夢到了虞朝的一切。還是說，這一切只是虞朝的怡德郡主在瀕死之前的一場大夢？」

  步微愣在原地，呆呆地不知道要說些什麼。

  「或許根本就沒有什麼21世紀呢？只不過是怡德郡主在命數已盡之前，為自己編造的一場重生······」虞或的聲音如夢似幻，蠱惑著步微，「就像是······或許根本就沒有什麼輪迴轉世，只不過是我放不下心中的執念，幻想了一個步微罷了。」

  ······

  「謝將軍你看啊，郡主不知道是怎麼了。就從今天中午開始就這個樣子了，一邊打自己一邊喊疼，然後緩一緩之後又打了自己一下，接著喊疼，再緩一緩再打再打。而且她還突然開始吃香蕉，一吃就是一整排。」小茶驚恐地追在謝君牧的身後說著，「謝將軍，郡主這到底是怎麼了啊？」

  謝君牧皺著眉大步流星地走進了步微的房間。

  步微正蹲在地上吃香蕉，已經吃了一整排了，老爺蹲在步微身邊吃香蕉皮，也已經吃了一整排了。

  「區區？」謝君牧走到步微身邊，彎下腰喚著步微。

  步微吞下最後一口香蕉，慢悠悠地嚼著然後把香蕉皮塞給老爺吃，人嚼著香蕉，狗嚼著香蕉皮。

  謝君牧伸手想要把步微扶起來：「區區，起來，發生了什麼事情？」

  「沒事。」步微咽下嘴裡的香蕉，然後拍拍裙擺站了起來，「我就是吃個香蕉而已。」

  謝君牧伸出手摸了摸步微自己打腫的臉頰：「好好的打自己做什麼？」

  「我想知道我是不是在做夢。」步微回答道。

  小茶端著一碗雞蛋進來了，將雞蛋放到桌上就轉身走出去了。

  謝君牧拿起一個雞蛋，用自己的衣袖包住，試了試溫度然後湊上前給步微敷臉：「做夢？做什麼夢了？」

  步微乖乖地坐在謝君牧的面前讓謝君牧給自己敷臉上的紅腫：「我就是很奇怪，大家都說我和慧敦貴妃長得像，但是我若是衛王府的郡主的話，怎麼會和慧敦貴妃長得像呢？」

  謝君牧的動作頓了一下，然後有些茫然地看向步微。

  「剛剛國師來找過我了，他和我說起了我那天被困住的夢境，我······」步微動了動唇欲言又止。

  「怎麼了？」謝君牧詢問。

  步微輕輕地嘆息了一聲：「我現在真的是有些不知道了，阿牧我好亂。」

  謝君牧還是不知道步微到底在煩惱什麼，只能先給步微敷著臉：「日後別再這樣子了，好好的打自己做什麼呢。」

  「嗯。」步微應了一聲然後從碗裡拿了個雞蛋敲開來一口一口地啃著。

  老爺啃完了香蕉皮又蹭到了步微身邊，在步微腿上蹭來蹭去。

  步微瞥了一眼然後將雞蛋殼扔給了老爺。

  步微一口一口地吃著雞蛋，老爺卡啦卡啦地啃著雞蛋殼，謝君牧專心致志地給步微敷臉。

  對於老爺今天吃了六個香蕉皮，五個雞蛋殼的時候謝君牧並不驚訝。

  但是對於步微吃了六個香蕉。五個雞蛋這件事，謝君牧想不明白了。

  「怎麼了阿牧？你想吃嗎？」步微又開始啃起梨子了。

  謝君牧看了看步微鼓起來的小肚子，一臉的一言難盡：「區區，你······真的不撐嗎？」

  「為什麼會撐呢？」步微啃完一個梨子將梨心扔給了老爺，然後又拿起了第二個梨子。

  「好了好了，別吃了。」謝君牧看不下去阻止了步微。「你已經吃了很多東西了，緩緩。」

  「哦。」步微乖乖地不吃了，但是就是眼巴巴地看著謝君牧，好似謝君牧欺負了自己一樣。

  謝君牧是在樞密院被叫出來的，急急忙忙地來看步微，按理來說還要回去一趟的，但是步微現在這樣子，謝君牧說什麼也沒辦法走啊。

  樞密院還有事，步微這邊也放不下心來。

  謝君牧一時間有點自己在養孩子的感覺，不過日後若是步微生了孩子，自己只怕是會更手忙腳亂吧？

  「樞密院裡還有些事情要我去處理。」謝君牧說著日後對著步微巴巴的眼睛怎麼也說不出讓步微等自己的話來，「想去樞密院逛一逛嗎？」

  「可以去嗎？」步微問道，眼睛裡亮晶晶的，像極了要和父母一起出門的小孩。

  謝君牧寵溺地笑了笑：「走吧，我帶你去看看。」

  這是步微第一次到樞密院，與尚書台不同。

  尚書台里的都是文官，環境也典雅優美，而樞密院是武官的地盤，也顯得嚴肅莊重。

  一路上的人都是不苟言笑，繃著一張臉的。

  謝君牧踏入樞密院之後便微微往後退了半步讓步微走在前面。

  步微不解地回頭去看落後自己半步的謝君牧。

  謝君牧並不解釋只是對步微笑了笑，然後抬手示意步微往裡走。

  步微抬步往裡走去，路上有不少人路過，也不知道是因為步微還是因為謝君牧，紛紛避讓開來行禮，那些都是在沙場上征戰過的武官，哪個手裡不帶著人命鮮血的。

  都是現在他們對著步微單膝下跪，嚴肅地等待著步微的經過。

  步微走著走著心裡無端地出現了一抹懼意，轉過身看向謝君牧，卻發現謝君牧不知不覺直接已經落後了自己好幾步了。

  「阿牧？」步微無措地喚了一聲謝君牧。

  謝君牧含笑地看著步微：「區區，往前走吧。」

  步微不明所以地看著謝君牧：「阿牧，你快過來。」

  「別怕，區區，往前走，我在你身後跟著你。走到盡頭去。」謝君牧伸了伸手示意步微繼續往前走。

  步微站在原地不動，前面的武官還板正地單膝跪著。

  步微深吸了一口氣，然後抬步向前走去。

  這只不過是一條很普通的路而已，但是夾道恭迎的武將們，和樞密院肅穆的環境，讓步微覺得自己好像是在走一條王道。

  這一條路的盡頭是樞密院的正堂，也是謝君牧不打仗時要處理公務的地方。

  謝君牧終於從後面走了上來，從背後抱住了步微：「區區，你看，其實並沒有什麼值得恐懼的。你也不必感到迷茫什麼，路在腳下，往前走就會豁然開朗的。我希望我的區區不論是在那條路上，不論身邊有沒有人都大膽地往前走，走出去了總是會走到好的地方的，停留在原地那麼迷茫和恐懼就永遠是迷茫和恐懼。」

  步微回頭看著謝君牧：「阿牧······」

  「我的區區啊，千萬不要因為什麼停留在原地，一定要往前走去。因為我會先幫你披荊斬棘理清前路，然後再到你的身後，守護你的後背。」謝君牧低聲地在步微耳邊許諾，「區區，有我在，你就永遠別害怕，我會永遠守護著你，或許不會在你能看見的地方，但是我肯定會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