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請君入彀

  隨著夜幕降臨，遠處那些廢墟建築和山脈森林裡也傳來若有若無的低吼聲，那是怪物們開始活動的信號。

  白其雨立刻緊張起來，但啟萬里卻不慌不忙地帶著她和昏迷的兩人來到一處舊時代的廢棄建築，看輪廓似乎是個加油站。他毫不猶豫地邁過舊建築前方空地上大片的雜草叢，推開一扇明顯是近期翻修過的小門，走了進去。

  「這是我們平日裡打獵時經常會路過的一個地方，所以把這兒改成一個獵人小屋了。」

  啟萬里一邊介紹著，一邊輕車熟路地點燃了屋內的煤油燈，並且熟練地打了一鍋水、點燃了一個小爐子，燒起了水，然後張羅著把劍豬屍體和昏迷的兩人一起搬進了屋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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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其雨目瞪口呆，接著被他這副老神在在的樣子氣出了一肚子無名火。

  「嘿，看來部落里的人要明天才能吃得上豬肉湯了。」啟萬里笑呵呵地拍了拍劍豬屍體，接著手腳麻利地卸下了一隻劍豬的腿：「今晚咱們吃這個。」

  很快，香噴噴的劍豬肉湯燒開了，帶著香氣的濃煙從鍋中冒出，啟萬里沒有著急著吃，而是對著正在仔細檢查昏迷二人傷勢的白其雨問道：「他們怎麼樣了？」

  白其雨此時跪坐在地上，十指間有淡淡的青綠色煙霧繚繞，這些煙霧從田遠行和林菲菲的口鼻中鑽了進去，又隨著他們的呼吸原路返回，顏色淡了幾分。

  白其雨雙手輕拂，這些青綠色煙霧便從她手掌皮膚上微不可見的毛孔上鑽了進去，她沉吟片刻，說道：「你的兄弟傷勢比較重，肋骨斷了幾根、腑臟也有不同程度的受傷。之前我做了簡單的治療，斷骨已經接上了，但骨裂依然還在，需要一些時間恢復；內臟的傷比較嚴重，有移位和出血，我已經盡力將它們歸位並且止血，另外，他還有些腦震盪，但這個不嚴重。接下來他要虛弱很長一段時間了，現在不建議叫醒他，讓他再休息一會兒吧，武師身上的戰爭神力也會在睡眠的時候小幅度自動修復身體。」

  啟萬里點了點頭，田遠行實在是因為常年保持高強度的肌肉鍛鍊，所以皮糙肉厚得很，不然換了其他人被那個拾荒者打上幾拳，早就魂歸西天了。單論身體的防禦力，現在他和田遠行相比都還差了不少。

  「那這位林菲菲姑娘呢？」啟萬里問道。

  白其雨嘆了口氣，說道：「她……她除了後腦遭到擊打昏迷之外，身上都是皮肉傷，之前我作了簡單的治療後，其實她就沒什麼事了，只是因為神力的過度透支，所以依然保持著昏迷。」

  啟萬里心中暗道，如果不是我在神化的時候在眨眼間把這個意圖不軌的女人神力給抽得一乾二淨、並且讓她昏迷過去，她會一直保持著假裝昏迷的樣子，把我的秘密看得一乾二淨的。

  「看來她的苦肉計也是不得已的情況下臨時想出來的辦法吧。」啟萬里笑著說道：「畢竟，我和我兄弟本是計劃外的人物。」

  白其雨此時已經對啟萬里說的話相信了七八分，但畢竟沒有證據，他也全是推測，她此時只能搖搖頭，問道：「那你說，接下來怎麼辦？」

  啟萬里眯了眯眼睛道：「當然是把她叫醒，告訴她發生了什麼，然後我們幾個傷員吃點肉湯，虛弱小心地度過這個晚上了。」

  「嗯？」

  「你悟性還是差一些。簡單地說，我們需要扮演一下虛弱，我們是在路過的無名高手幫助下活下來的，然後很辛苦很費力地來到了附近我熟悉的獵人小屋裡，晚上吃過飯後，我們決定輪流守夜，這個最先守夜的人當然就是傷勢最輕、已經睡了一覺的林菲菲姑娘，而我們倆得放心地在這兒睡著……給她趁機行事的機會。」

  這種套路啟萬里以前當刑警的時候沒少用，審問犯人的時候故意賣個破綻套話、查案的時候故意給嫌疑人個機會露出馬腳，之類之類。

  林菲菲本就沒有受什麼嚴重的傷，只是神力透支所以昏迷不醒，白其雨僅僅施展神力稍稍刺激了一下她的身體，林菲菲便悠悠轉醒。

  這個綁著馬尾辮的女子長相清秀、五官柔和，看上去是一個人畜無害的模樣。

  她捂著自己的後腦，臉色蒼白、虛弱無比地坐起身，茫然地看著四周的環境。

  「菲菲，你醒了。」白其雨臉上露出喜色，上前扶住林菲菲，接著自己難受地咳了起來。

  嘿，進入狀態還挺快。

  啟萬里一改剛才侃侃而談的模樣，身體半倚在牆上坐著，虛弱地笑了一下，說道：「恭喜你，姑娘，咱們逃出生天了。」

  林菲菲的臉色微不可察地變了一下，接著露出半驚半喜的表情，問道：「這是怎麼回事？」

  啟萬里心中暗笑，將早已編好的說辭拿了出來：「是我們的運氣好。有一位路過的高人出手救了我們……他是一位高階武師，不知道有多高的境界，一招就打斷了那個拾荒者的右手，第二拳直接打穿了他的頭顱，但那位武師沒有透露自己的姓名來歷，只是說自己看不慣那些胡亂殺人的拾荒者，說他們自有取死之道，自己不過是替神行道。」

  林菲菲又追問了幾句相關的細節，但啟萬里何等的老江湖，將謊話編得滴水不漏，就算這些話傳出去被人知道，他們回到那裡檢查現場情況，恐怕也查不出個所以然來。

  在這個過程中，白其雨一直低著頭不說話，不時地咳上幾聲。

  不多時，肉湯已經煮白，硬邦邦的劍豬肉也煮爛了，三人早已餓得前胸貼後背，開始了晚餐。啟萬里為田遠行也打了一碗湯，小心吹涼後扶起田遠行的腦袋，餵他喝下了一些肉湯，同時看似漫不經心地說道：「這兒只是個獵人小屋，夜晚怕還是會有怪物出沒，雖然我們之前早就在周圍灑下動物糞便等干擾怪物的判斷，但還是要小心。」

  白其雨點點頭，說道：「這是當然，我們必須要有個人守夜，但我們都受了傷，今晚就輪流守夜吧。」

  「你們都是女孩，我先來吧。」啟萬里淡淡地說道，將碗放下，站起身，開始將拳甲往手上戴。

  白其雨愣了一下，不知道為何和之前說的不一樣，沒想到剛說完這句話，啟萬里突然臉色蠟黃，豆大的汗珠順著臉頰流了下來，他一個沒撐住，撲通一聲半跪到了地上，捂住自己的肚子，費力地大口喘起了氣。

  「痛……」他只來得及吐出這個字，便兩眼一翻白，癱倒在地、昏了過去，留下兩個姑娘被這突如及來的變故驚得面面相覷。

  一秒後，白其雨飛奔到啟萬里身前，淡淡的青綠色煙霧從她指尖化出，飄向啟萬里。

  這時，她看見啟萬里的眼皮輕輕跳了一下。

  「他受的傷太重了……」白其雨檢查完啟萬里的身體，嘆了口氣，說道：「他只有二階的實力，還沒有晉入超凡，那個拾荒者打壞了他的內臟，雖然我治療過，但還是沒有完全恢復。後來他又扛著劍豬走了這麼遠的路，硬撐到現在，應該是撐不住了。」

  不錯，有天賦！啟萬里在心中點了個贊。

  「他會死嗎？」林菲菲小心翼翼地問道。

  「不至於……」白其雨說道，「但是境界大損是肯定的了，未來很長一段時間都不太可能衝擊三階，而且光是養傷恐怕就得一兩個月。別叫醒他了，讓他休息一會兒吧。菲菲，我們來守夜吧。」

  「好。」林菲菲根本沒有理由拒絕，她看了一眼還在不時咳嗽的白其雨，想了一會兒，說道：「那就我先守夜吧，其雨妹子你也先睡一覺。」

  一個多小時後，在小屋昏暗油燈的光影下，啟萬里、白其雨、田遠行三人的呼吸聲都清晰可聞。一鍋肉湯被吃得乾乾淨淨，窗外月光映入屋內，林菲菲閉著眼盤坐於月光下，雙手在身前交錯擺出一個古怪的手勢，周身的空氣有淡淡的扭曲，那是她借著月光在修煉星辰神力、恢復自身神力的虧空。

  小屋不遠處，怪物們行走的腳步聲、粗重的呼吸聲不時傳來，隨即又一次次遠去。

  又過了一會兒，林菲菲睜開了她的眼睛。

  她面無表情地站起身，從隨身口袋中取出兩枚顏色不一的、小小的丸子，其中一枚被她吞入口中，另一枚則在指尖揉碎，化作粉末散在了小屋的空氣中。

  「請君入彀？我早在你們一開始談論我的時候就醒了。」

  林菲菲連不屑的表情都沒有流露，只是漠然地搖了搖頭，她看著那些粉末被地上昏睡的三人吸入口鼻中，很快他們的呼吸變得更加平緩綿長，這時候哪怕是道驚雷在耳邊炸開，也炸不醒他們。

  「啟萬里？你挺厲害的，只是你太低估別人了。你哪怕在半路上動手殺了我，我都沒有辦法抵抗……也不知道你到底是太聰明，還是太傻。」她用腳尖撥弄了一下地上的啟萬里，他一點反應也沒有，真正地睡死了過去。

  林菲菲又走到白其雨身邊，盡情地用一種充滿了好奇地眼光打量了她一遍：「真的很好奇啊，你死了會變成什麼樣子呢？是人形還是？」

  她從腰間摸出一把尋常的小刀，口中念念有詞：「不能刺心臟、也不能砍頭，要從氣管的位置插進去，往下切……」同時，小刀的刀尖已經穩定地遞了上去，朝著白其雨的頸部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