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其雨其雨，杲杲出日

  啟萬里抬頭看了看天色，估摸著大概還有一兩個小時，就要黃昏了。

  午後近黃昏，天氣也越來越冷，如果再繼續在無墳鎮外圍待下去，怪物隨時會出現，到時只怕這條命再硬也得交待在這了。

  他站起身，徑直走到那個黑色長髮披肩的女子身邊，蹲下了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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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昏迷的三人中，她的傷勢是最輕的，並且作為一個生命眷者，在治療和趕路這兩個方面都能提供比較有效的幫助，因此啟萬里首先需要叫醒她。

  直到這時候，啟萬里才有辦法好好打量一下這位女子。

  她的長相併不是特別出眾美麗的那一種，但眉眼間英氣勃發、一雙細長劍眉微蹙，卻有著比美麗更盛的氣質，讓啟萬里想起了刑警隊裡那些戰鬥力和殺氣都不比男警察們要差的女警。

  啟萬里半跪於地，將這名女子的頭扶到自己膝上，伸手掐了一下她的人中，不多時，這名女子悠悠轉醒。

  女子的意識還停留在激烈的對戰中，醒來的一瞬間便要出手，但她的反應很快，當發現是啟萬里掐醒她時，立即收住了手，麻利地坐了起來，打量起四下的情況。

  啟萬里站起身，問道：「你好，我叫啟萬里，不知道姑娘怎麼稱呼？」

  此時女子還在觀察周圍，她發現了死去的拾荒者，臉色一變，快步走到他的屍體旁檢查了起來，臉色漸漸變白。當聽到啟萬里的問題時，她頭也不回地說道：「我叫白其雨……他是怎麼死的？」

  啟萬里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平靜地說道：「白姑娘，是你殺死的他。」

  白其雨的背影僵硬了一下，她回過頭，皺著眉看向啟萬里，雖然臉色依舊蒼白、身體明顯還十分虛弱，但她的身上卻放出了一絲若有若無的殺氣，漸漸朝著啟萬里纏繞而來。

  啟萬里臉色不變，攤開雙手，說道：「白姑娘，你別著急，我沒有惡意，馬上可以將事情的經過說給你聽，只是現在即將入夜，我們的時間已經不多，能否先請你幫一個忙？我們的部落就在附近不遠的地方，希望白姑娘可以將我的兄弟和你的同伴先進行簡單的救治，再用大地神力助我們趕往部落所在。當然，在我們談完之前可以先讓他們保持著昏迷。」

  他如此胸有成竹，是因為在神化的一分鐘內，發現了一些有趣的事情——關於這位白其雨姑娘的。

  白其雨低下頭，思考了不到三秒，點了點頭。

  雖然她已經在剛才的戰鬥中透支了自己，但此刻還是勉強施展神力，為田遠行和那個馬尾辮女子作了簡單的治療，接著引動大地神力，讓地面上出現了一個土床，啟萬里將昏迷的二人放至土床上後，這個土莊便可以載著二人跟隨他們在地面上移動。

  見解決了趕路的問題，啟萬里鬆了口氣，正準備離開時，他一拍腦袋，連忙小跑幾步，將扔在不遠處的兩隻劍豬屍體一肩一個扛了起來。

  在白其雨略顯詫異的目光中，他笑了笑道：「這可是咱們部落今天的晚餐。」

  指明方向後，白其雨控制著土床，與啟萬里一起踏上了路途。

  「白姑娘，當時的情況是這樣的。」沒等白其雨發問，啟萬里便率先開口了。

  「那會兒你凝聚出的土石長槍被那個拾荒者抓住，他用長槍將我釘在了牆上使我動彈不得……又把你們一個個打昏，最後才來收拾我。他打了我三拳，幾乎要了我的命，那時候我是真的以為我要死了。」

  「就在這時，扎在我肩上的長槍突然自己拔了出來，我看到，是白姑娘你……你閉著眼睛站了起來，身上散發出強大的氣息，甚至能感受到神力的外溢，那一刻實力絕對遠遠超過了四階。長槍離開我的肩膀後一分為二，變成了兩個土刺，飛快地攻向了拾荒者。很奇怪，之前你的土刺他能一拳打碎，但那會兒一個土刺竟然瞬間將他的右臂貫碎、另一個土刺更是直接擊穿了他的腦袋。」

  「只一眨眼的功夫，你不費吹灰之力便殺了他。當時我挨了他三拳，已經不行了，看到你逆轉了局勢，用力最後的力氣對你喊了一聲『救命』，你依然還是閉著眼，但我在昏迷前，看到了你指尖有綠色的光芒跳躍著。等我醒來後，發現身上的傷口已經全部不見了，你也再一次昏倒在了地上。」

  在啟萬里描述這些場景時，白其雨始終皺著她的眉頭，表情沒有太多的變化，只是輕輕咬著自己下唇。啟萬里快速地掃了她一眼，又說道：「你不必擔心，我不會告訴別人，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秘密，在這個亂世中總該有自保的手段，如果你願意，我可以說是路過的好心高人救了我們……畢竟你救了我的命。」

  白其雨沉默了很久，似乎一直在推敲啟萬里話中的細節，但最後什麼也沒有說。

  之後，二人又交流了一些雙方的信息。

  白其雨告訴啟萬里，那個馬尾辮女孩叫做林菲菲，她們是同一個傭兵隊的夥伴，隊裡原本有五個成員，他們一起從一百多公里以外的微風城來到這裡，是因為接了一個任務，僱主要求他們找到至少二十隻鬼蛇的屍體，而鬼蛇正好是在南林半島東部海岸有大量活動的跡像，他們便來到了這裡。

  白其雨說，她本不是傭兵隊的人，加入他們也只是最近幾個月的事，這次看在僱主給的報酬非厚，於是傭兵隊便跑了這一趟，但很快發現情況有些不對。每到夜裡，怪物都是成群結隊的出現，甚至還存在怪物首領，即使他們隊伍里擁有五個三階超凡，卻也常常在大量的野外怪物群中狼狽不已，二十隻鬼蛇不難殺，但要殺二十隻鬼蛇，他們便不得不深入到幾百隻鬼蛇的群落中，這風險實在太大。

  於是，他們只能兜兜轉轉在附近晃蕩了三四日的時間，尋找好的機會。

  今天他們發現了這處廢墟小鎮，想進來碰碰運氣，但進來後才發現這裡似乎就是傳聞中的無墳鎮。

  等小隊意識到不對想要離開時，兩個四階巔峰的拾荒者出現了。

  在戰鬥中，另外三名小隊成員與其中一個拾荒者幾乎同歸於盡，他們在慘烈戰鬥的最後時刻觸發了無墳鎮中的詭異屍體，四個人一同像蠟燭一樣漸漸溶化了。林菲菲和白其雨在那三人的保護下勉強逃了出來，卻被第二個拾荒者緊追不捨，接著便遇上了啟萬里與田遠行。

  冬日寒風呼呼刮過大地，啟萬里看了一眼皮甲碎裂、只剩下單薄麻衣的白其雨，有點想像舊時代的紳士那樣將外套給她披上，但想想現在自己扛著兩隻劍豬，做這種動作顯然有點高難度而且也不紳士，也就作罷。

  過了一會兒，啟萬里抬起頭，看了一眼天邊即將落山的太陽，突然開口問道：「這位林菲菲姑娘，她加入你們的傭兵隊時間應該也不長吧？」

  白其雨一愣：「你怎麼知道？」

  啟萬里沒有回答，而是繼續問道：「你們今天來到這無墳鎮，是否也是她指出的方向？」

  白其雨似乎明白了他想要說什麼，又將那對漂亮的細長劍眉蹙起，沒有回答，想聽聽啟萬里接下來想說什麼。

  啟萬里雖然沒有得到肯定的回答，卻依舊問道：「當你們開始逃跑的時候，是她主動讓你跑在前面的吧？」

  這一次，沒等白其雨有反應，他就笑了起來，說道：「剛才的戰鬥中，她是第一個倒下的，拾荒者那一拳直接轟在了她胸口，她被擊飛十數米，撞倒了一整堵牆……你可知道，那拾荒者也轟了我一拳，那一拳直接打斷了我的胸骨，骨頭刺進了肺里，那一下就可以要了我的命，而我是一個專注煉體的二階巔峰武師。你在治療她的時候，有發現她身上有特别致命的傷口嗎？」

  白其雨這時候的臉色已經非常嚴肅，她沒有回頭看一眼身后土床上依舊昏迷的林菲菲，沉吟幾秒，問道：「還有嗎？」

  啟萬里苦笑一聲：「還要說什麼呢？我若說在初見你們時，她就已經在你身後蓄力隨時準備給你致命一擊，你相信嗎？其實你跟我一點關係都沒有，哪怕你真的被她害死了，又與我何干？」

  「那你為什麼要和我說這些？」白其雨十分不悅，瞪了啟萬里一眼。

  啟萬里又抬頭看了一眼天色，說道：「無非是你救了我一命，我覺得如果看著你被害死，有點過意不去吧。當然，如果你願意相信我的話，咱們合演一齣戲，試探一下你的這個好姐妹，若是真的被我說中了她的不良意圖，也算救了你一回，屆時還希望你答應我一個小小的要求。」

  白其雨見啟萬里語氣誠懇不似作偽，臉上似乎相信了幾分，旋即又問：「那照你說的，你再救我一回也不過是抵了我對你的救命恩情，你怎麼又提要求了呢？」

  小姑娘斤斤計較的樣子竟然有些可愛，啟萬里忍不住笑了起來，說道：「那這樣吧，當作是我替你保守秘密的小回報……這樣總可以了吧？」

  白其雨被他堵得反駁不了，哼了一聲，卻聽啟萬里這時說道：「嗯，天快黑了……唉呀，我好像指錯路了呢，看來是肯定回不了部落了，咱們只能想辦法在附近找個地方過夜了。」

  他的語氣里充滿了理所當然，對於自己指錯路一事毫不意外，顯然一開始就知道自己指的方向是錯的。或者說，從他們離開無墳鎮開始，啟萬里心中已經有了計劃，包括走到這個地方、包括路上和白其雨的對話，還有接下來會發生的事情，也不過是他設計好的東西。

  白其雨一下子想明白了其中的關節，又狠狠地瞪了啟萬里一眼，沒好氣地問道：「你要演什麼戲？」

  「不過是簡單的請君入彀。」啟萬里呵呵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