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誰來審判

  林菲菲的手很穩定，她手中的刀從遞出到刺進白其雨喉中只需要不到一秒的時間。

  就在這一秒的時間裡，窗外傳來了一聲貓叫。

  捅在白其雨脖子上的，不是刀刃、而是一截血淋淋的斷臂。

  林菲菲愣住了，她舉起手臂，用詭異地眼神打量著自己齊腕而斷的右手和空氣里飛散的血滴，腦子裡怎麼也想不明白髮生了什麼，接著，她看到了地面上滾落的自己那支還緊握著小刀的白皙右手。

  她的瞳孔瞬間放大，這時候才感受到手腕傳來的劇痛，頓時，一聲充滿了痛苦和憤怒的尖叫從她口中傳出。

  但很快，林菲菲停止了尖叫，她死咬著牙、硬生生忍住了這股劇痛，瞪大眼睛，迅速地將小屋打量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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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沒有陌生人。

  然而……在白其雨身後的窗口，不知何時出現了一隻胖乎乎的貓，它全身都是銀白色的短毛，只有胸口有一小撮黑毛，十分漂亮可愛，此時正悠然地舔著自己的爪子，在那短短的小指尖上，還有一點點殘留的血跡。

  林菲菲頓時覺得周圍的空氣冷了下來，她幾乎沒有半秒猶豫，全身爆發出神力，拔地而起，似是要直接衝破這小屋的屋頂飛上天空，但這時，胖乎乎的小貓眼裡流露出不屑的表情，它輕輕一躍，化作一道白色閃電，箭一般刺向了剛剛離地的林菲菲胸口。

  林菲菲沒有死，但她全身的骨頭如散架了一般，右手斷腕處更是一陣陣錐心刺骨的疼痛。她躺倒在了地上，身上坐著一隻可愛的胖貓，但這隻貓卻似惡魔般恐怖。

  接著，胖貓率先走到死死昏睡的啟萬里身邊，伸出肉乎乎的、剛剛斬斷過一隻人手的貓掌，按在了他頭上，幾秒後，啟萬里猛地驚坐了起來。

  「啊……果然沒這麼順利。」醒來的第一時間，啟萬里便捂著腦袋發出了感嘆。接著，他看到了在地上如喪考妣的林菲菲，看到了她的斷掌和小刀，也看到了仰著腦袋一臉得意的黑王，於是明白髮生了什麼。

  他還是有些小心地伸出手撓了撓黑王的下巴，嘆了口氣，自言自語道：「這一天我遇到的事真的夠多了，為什麼都到晚上了，還不能順順利利地辦完一件事呢？黑王，你去把那邊那個姑娘也弄醒。」

  黑王享受了一下被撓下巴的快樂，翹豎著尾巴走到白其雨身邊，用同樣的方式喚醒了她。

  白其雨醒來後，不需要太多功夫，很快便知道了事情的始末。她冷冷地掃了林菲菲一眼，沒有再說什麼，反而多看了黑王一會兒，對這隻厲害的小貓十分感興趣。

  這時，林菲菲突然對著啟萬里露出一個扭曲的笑容：「啟萬里，你想不想知道，你救的這個女人，是什麼東西？」

  聽到這句話，白其雨臉色微變，沒敢去看啟萬里，反而啟萬里是一副不怎麼放在心上的模樣，笑道：「怎麼，你難道不是跟拾荒者一夥、騙那些想賺些快錢的小傭兵隊來送死的嗎？」

  林菲菲冷笑一聲：「那些人可不是什麼拾荒者，他們不過是我師尊養的狗！」

  「噢，所以你是某某地方的大小姐，找那些人來配合你演戲嘍？」啟萬里換了一個舒服點的坐姿，端起一碗涼水抿了一口，玩味的表情在昏暗的燈光下顯得有些冰冷：「告訴我這些又是為什麼？」

  「因為你是一個自作聰明的白痴，你根本不知道自己犯了什麼錯、救了什麼東西、又得罪了誰！你一定會後悔的！」

  林菲菲的聲音變得尖利乾冷起來，她聲音越來越大、越來越激動，卻冷不防被啟萬里往臉上潑了一把水。

  「不要太激動，慢慢說。」啟萬里冷冰冰地說道。

  林菲菲看著他那雙漠然的眼睛，突然打了個寒顫，第一次覺得這個連萍水相逢的普通人有些可怕。

  「白姑娘，你可以幫她止個血嗎？」突然，啟萬里臉色一變，笑呵呵地對坐在一旁的白其雨說道：「如果她失血太多，可能會死的。」

  喜怒無常、話題跳躍、威脅恐嚇，審訊犯人的老套路。其實啟萬里心裡並沒有想知道這麼多事情，他這種行為完全是下意識的。

  抓住了犯人，怎麼能不審？再說了，不嚇一嚇、套一套話，怎麼知道犯人說的是不是真話？

  職業習慣罷了。

  白其雨指尖的綠色煙霧包裹住了林菲菲的斷腕，很快，那狂涌的血液便止住了。但已經大量失血的林菲菲此時早已經虛弱不堪，加上心情極度激動，整個人看上去似乎一瞬間乾瘦了許多。

  她恨恨地看了一眼屋內的人……和貓，又帶著嘲諷的味道笑了幾聲，說道：「你可知道，這位白姑娘，不是人？」

  「喔？」啟萬里臉色沒有一點變化，他老神在在地喝著水，仿佛那是醬香味的佳釀，一本正經地說道：「我覺得你比她更不像個人。」

  白其雨沒忍住，發出「噗呲」一聲，緊接著又立刻板起了臉。林菲菲眼睛瞪得更圓了，大罵道：「愚蠢！白痴！她真的不是人！她是白龍！是無比嗜殺嗜血的妖物！她的本體有著超越七階的實力！是人類的死敵！」

  聽到「妖」這個字，白其雨和盤在啟萬里腿邊的黑王同時微微抬起頭，看了林菲菲一眼，只有啟萬里臉色完全不變，他笑了笑說道：「白龍？我怎麼沒看見白姑娘頭上長出龍角？」

  話說如此說，但聽到「白龍」這個詞的時候，他心裡其實掀起了巨大的波瀾。今日神化的時候，他發現了白其雨的不尋常，她身上仿佛有一個隱藏的巨大白色影子輪廓，一眼無法看真切。那時，他以為這個白姑娘和他一樣，身上藏著某個金手指，所以之前才會拿「白其雨救了啟萬里」這種謊言來誆她，而且明顯還誆住了。

  但聽到白龍、七階，他突然想了起來。幾個月前那個匆忙逃離的夜晚，窗口那隻巨大的紅色豎瞳，還有巴掌大的白色鱗片。正是因為那個恐怖的存在，暗元沉睡了幾個月的時間。難道……那才是他和這位白姑娘的第一次見面？

  啟萬里用了一秒鐘，將飄飛的思緒摁掉，回歸到了職業狀態中。

  「信不信由你吧。」林菲菲見啟萬里還在滿口胡言，語氣也一下子低沉了下來，冷冷說道：「我知道，你今天是不會讓我活著離開了，但我要告訴你……」

  「且慢。」啟萬里打斷了她，疑惑地問道：「誰說我今天不會讓你活著離開的？」

  「啊？你會嗎？」林菲菲愣住了。

  「啊？你會嗎？」白其雨也愣住了。

  「喵？」就連黑王的貓臉上都露出懵逼的表情。

  啟萬里扶了扶額頭，然後苦笑著說道：「講真的，我跟你其實是無怨無仇的，只是痛恨你聯合拾荒者害人性命。設局捉你，並不是為了殺了你，我殺你幹嘛？我也沒權力殺你啊！我只是想教訓一下你，然後……嗯，交給武神殿吧。」

  一時間，小屋內陷入了可怕的沉默。

  「哈哈哈哈哈！」

  突然間，林菲菲爆發出一陣尖聲大笑，她因為疼痛而流出的眼淚還未乾透，因為狂笑而流出的眼淚又流滿臉頰。

  「武神殿？你也太天真了吧？」林菲菲笑夠了之後，喘著氣，冷笑說道：「我的人一天收不到我的消息，馬上會循著線索找來，你還來得及把我交給武神殿？就算武神殿收了我，也得乖乖把我送還給師尊！」

  看啟萬里皺著眉頭，一臉吃了蒼蠅的表情，林菲菲笑得更開心了：「你是個聰明人，之前沒料到這種情況，我可以原諒你，現在我們來做個交易吧？讓你邊上這隻貓殺了白其雨如何？現在的她真的只有三階實力！等我的人來了，你就說，砍斷我手的是她！是你幫我殺了她！師尊會給你無窮無盡的好處！怎麼樣？考慮一下呀？」

  「是我失誤了，出現了判斷錯誤。」啟萬里嘆了口氣，誠懇地說道。聽到這句話，林菲菲露出滿意的笑容，白其雨則是一下子抬起頭，警惕地看著啟萬里，身體瞬間繃緊。

  看到兩個女人的反應，啟萬里啞然失笑，擺了擺手：「唉呀，是我的話有歧義，白姑娘你別緊張，我不會害你的。」

  他站起身，在小屋裡踱了幾步，似乎是在組織語言。過了會兒，他說道：「我原以為，武神殿可以對你的行為作出審判，或是起碼能夠給個懲罰措施吧？當然，不是武神殿也行，別的什麼組織機構也行……但是聽你的意思，好像不太可能。照這個意思，抓你白抓了？那我們今天豈不是白白被人揍了一頓？微風城那個傭兵小隊的三個人豈不是白白冤死了？而且就算白姑娘是什麼白龍，她做什麼惡了，就該給你們殺？退一萬步講，就算她真的是個惡龍，你們用這種手段來殺她，本身也不是正確的。」

  啟萬里撓撓頭，眉頭越皺越深：「這不合適。如果你做錯了事，卻沒人能懲罰你，這是不合適的。可是，誰能審判你呢？我不能、武神殿不能，那其他人想來也不能。怎麼辦呢？」

  白其雨又一次愣住，她側頭看著啟萬里，像在看一個全新的物種。

  林菲菲的眼神也變得迷茫起來，她不知道啟萬里葫蘆里到底賣的是什麼藥，為何之前一個做事如此聰明利落的人，現在會在這嘮嘮叨叨一些完全不重要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