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零二章地獄來的怨鬼

  「以德報怨嗎？」

  她靠近在牢里的他，眼睛赤紅，眼眶裡的淚在這一刻才真正落下來，聲音卻壓低了，更徹骨的恨聲告訴他。

  「我不是，我只是一個從地獄裡回來，找你們索債的怨鬼，從來都沒想要解脫自己，來寬恕你們。」

  沈闌猛然睜眼，沈芙那滴淚好像慘血的刺眼，而沈芙卻是笑的，笑的真正暢快的轉身離開，好像這一刻看到他們連求救都無法的這一刻，才是真正的得逞，報復成功。

  驚駭，恐懼，害怕，絕望，已經癱軟，這些才是她從他們這裡最想要的，真正想要的。

  沈闌被沈芙反問的無以應對，沈老太太被活活氣死，現在還癱在血窩裡死不瞑目，而沈嫵連張口說話的力氣也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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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倒不是和沈闌一樣被沈芙反問住的，只是單純被沈芙最後的怨氣嚇住的，等她緩過氣兒來要抓住機會求饒的時候已經晚了，沈芙已經快步原路而去，所以身後只剩下漸漸被更深的黑暗籠罩住，仿佛再也掙不脫，被黑暗巨獸吞噬的死亡前的哀嚎。

  「我沒錯，起碼我沒錯的那麼深，你不該這樣對我，他們做的事很多連我也是不知道的，你不該將我與他們同罪！沈芙，姐姐！放過我，求求你，放過我，我不想死，不想死，救救我，救救我，姐姐……救我……」

  沈芙卻像是根本沒有聽到一個腳步沒有一刻停留，直到經過外間兩個女囚室，從左側傳來一個仿佛如今還能風輕雲淡的聲音。

  「果然是地獄來的怨鬼呀？這樣的求救哀嚎都能視若無睹？」

  沈芙腳下停住，轉頭，清楚的看到裡面兩人在，她腳下沒有任何動靜，更沒想和她多談，只道。

  「倒是不如崔家神女狠心，自己的親生哥哥都算計在內，甚至讓自己的親生哥哥不得不出賣你的地步才能求生。」

  崔錦繡一怔，這才反應過來為什麼她與賢王的合作如此隱秘，卻還是能讓這個女人察覺，進而從賢王造反的波濤中，將她也牽連出來，她就說審理的再怎麼快，也不可能賢王那邊被擒，她這邊就讓人捉到的地步，原來只是因為在沈府又一個宋姨娘，而她身邊有一個崔行？

  「是他？是他！你將他也同樣收買了！」

  本來她百思不得其解時是困惑，而現在明白了，是被背叛的憤怒和對她算計到這一步的不甘。

  沈芙卻是對她搖搖手，對她幾分得意道。

  「別這麼說，那可是你的兄長親自找到楚王殿下請求庇護的，畢竟崔家有你這樣一個野心磅礴的女兒，又明知勝了對他也沒好處，勝算不高他更沒好處，如何都得先保全自己才好，照他的意思，那可是你親自將他逼到這一步的，與旁人無關，想想你對他做的那些事吧！」

  崔錦繡心悸不已，這才明白，或許很多時候崔行並不如她看到的那麼沒用，或許對於她這個妹妹他是有所期待和感情的，可她做的那些事顯然讓他有所察覺，然後對她不敢期待了？

  從什麼時候開始？處理他那個丫頭的時候就已經開始了嗎？該死的是這麼久她根本沒有意識到過，是她太過自信蒙蔽了自己的眼睛，還是她太小看了崔行的偽裝功力？

  錯了，錯了！自己不僅僅是敗在沈芙手上，同樣還敗在崔行手上，敗在自己的自大手上，她的自信讓她在這個時代可以不受很多約束，可以得到很多機會，同樣，也能讓她失去很多，最尋常的，便是她在崔行的問題上的忽視，而另一個最嚴重的就是她對沈芙的小視。

  她不是那些尋常的大家閨秀，直到現在她還不能明白這一點的話，那就真的是死也不冤了。

  可為什麼是她？為什麼敗的這方反而是她？明明她比她有太多優勢了，起碼在兩年後的優勢明顯多於她，可她一回來，縱然在皇帝那邊依然什麼都不算，還是讓她不知不覺的翻轉了，而且現在皇帝明顯的傾向也傾向她。

  為什麼？為什麼？

  她已經不明白除了小看她和崔行的問題，自己還錯了什麼才導致如此局面了，而沈芙也沒這個心和她多言下去了，抬腳就想走，可想到這裡還有另一個故人她轉而向了另一邊，果然，在黑暗之中尋到那個將自己躲在黑暗之中的人，也不想看她此刻眼睛裡對她都是些什麼，只道。

  「你也不用怨恨，你敗的也不冤，不過不得不說，你也真有讓我意外的地方。」

  對待這位，她還是有些遺憾的。

  「我一直以為你不過是個給嫉妒欺壓擠壓的迷失了方向，最多會對我和阿州用點小伎倆來報復的可憐女人，所以縱然對你失望，更多的也是同情和可憐，如今可好，你竟然做出如此喪盡天良的事，我竟不知，那些我以為只有我那個沒心沒肺，自私到骨子裡的姐姐才會做的事，在你這裡不過是九牛一毛？」

  她譏笑。

  「她毒她狠，怎麼說也算是意料之中了，因為從一開始，她的偽裝破處之後，也沒什麼可以算讓人意外的了，再說她也沒有多少腦子可以相出什麼複雜的計謀，而你……」

  她連連點頭，也認輸了，不再對她抱有任何期望。

  「我服了，原來一個女人嫉妒起來，是可以做出這樣的事的，無需任何理由，存在就是罪過，你將自己凌駕於所有人之上，覺得所有人都欠了你，也根本看不到，自己在放棄你基本的教養大氣之時，你已經什麼都沒有了。」

  沈芙深呼吸，率先告訴她。

  「你放心，你和崔神女沈側妃不一樣，你有一個真正心疼你，卻有著太多無奈的父親，你不會和他們一起被處死。」

  黑暗之中的人有點動靜了，可最終沒有更多的動靜，沈芙也不期望她會對她感恩戴德了，只陳述事實一般道。

  「你會被送往青龍山雲花庵出家，願你伴在青燈古佛旁，青龍山的山水能洗淨你心中的怨念，雲花庵的青燈古佛能消減你的罪孽，作為貴女和寵妃你無法擁有的安寧和祥和，願你作為庶人能夠得到，好自為之，自此，珍重，陸姐姐。」

  她最後一次叫她，沒有怨念，沒有一個作為勝利者的倨傲，只有一個作為被她放棄的好姐妹的期盼，沒有請求，也沒有更多的憐憫和憎惡了，對她她能做的，好像只能如此。

  而作為沈芙她能做的，如此便是最正常的，也正因為她這份自信和自持，也是她曾經最為嫉妒的，不是在無法得到沈濟州的關懷後的嫉妒，是在最初認識她的時候，對她最初的認識，也是沈芙吸引她的地方，然後才在沈濟州的刺激後，面對依然可以冷靜對待與她的關係後，生出更怨毒的心思。

  想要毀了她，徹底毀了她，無論她的前途還是她的靈魂，因為無法得到，無法達到她最理想的狀態，而面前有這樣活的她最理想的方式，所以嫉妒成怨，怨恨慘毒，毒入心骨。

  墮落不是她願意的，卻是當時她唯一能走的路，因為她再也做不了曾經那個偽裝的大家閨秀，陸家才女。

  得不到，就毀了，讓她和自己一樣，這樣的想法對於她這樣普遍的女人來說很正常，當然，她也不會知道，沈芙不是沒有恨沒有怨，不過只因她的恨怨，她恨怨的承載體，不是她罷了，同樣，已經在地獄的煉火里淬鍊過的怨魂，也沒理由繼續為一個同樣可憐的人再去計較了，這，反而讓一個女人活成了最該有的樣子，也便是她最想要的樣子。

  唯一不同的是，沈芙有浴火重生的機會，而她，並不願再堅持一下，墮落了，也不願從地獄的煉火里爬上岸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不會如願的，你們都不會永遠的勝利的，再多再好的計謀，你們都不會永遠的處於勝利的一方，等著吧！今天不是我，也有將你們趕下神壇的那一天！我等著，我就是永不輪迴，也會看著你們一個個萬劫不復的一天，你們也有我這一天的，我就等著，不會很遠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身後傳來崔錦繡瘋狂的詛咒聲，沈芙沒有再做任何一絲絲的停留。

  不願意爬上煉獄的何止一人？而想將人拖入同樣地獄的卻也不僅僅一人，這些人既然真面目已經認清了，自然也就不必再過多的寄予希望下去，當然，也不必再耗神放在心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