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零一章這是報應嗎？

  沈芙同樣果斷的如同話語如鋒刃，擱在他那顆被撕去匆匆偽裝的心上。

  「是！」

  這倒是讓老夫人與沈嫵都意外的，甚至有些不明所以的望著自己的兒子（父親），而沈闌得到準確的答案後，也完全放棄讓她動那份惻隱之心了，只在絕望深谷墜落前，再次向她確定。

  「什麼時候？」

  

  誰告訴她的？這件事除了已經亡故的沈夫人與旁邊伺候的人，應該是沒人知道的才對，莫不是一直在海棠苑伺候的那個曲娘還是發現了什麼？這才……

  「你對我起殺心的時候，你自己告訴我的，而那時候，我還想與你問清楚究竟我與阿州，與你那雙庶出子女，如何不同？為何就被你如此對待？可你告訴我的卻是，想要不知不覺殺了我這個女兒的打算。」

  兩人更是震驚，沈闌閉目，卻是已經連掙扎也掙扎不起來了，是自己，原來是自己的疏忽，將自己和一家人連最後的絕路都給堵絕了？

  何其諷刺？何其荒唐？

  他最想要的都離他而去，他最不想看到的都鐵真真的擺在他面前，這個人和她所取得的權利和榮耀。

  他最渴望的，卻成了他最不放在心上，可以說從來沒有當做自己子女來對待樣子養女身上了？而他寄予希望最多的一雙親生兒女，一個死，一個落入與他一樣的境地？

  這是報應嗎？是他曾經所做的一切最真實的報應？他是，沒生路了？

  「是你自己將你的生路給封死了，那個時候我就知道，不是你們死，便是我死，重來多少遍都是一樣，既然如此，為什麼還要對你們抱有希望？」

  沈芙如此告訴他。

  「當然，在死之前，也只有讓你們從虛無的夢中高出真真正正跌在地上才能讓你們明白，你們究竟錯的有多離譜，才能讓你們認清，自己究竟一個個都是什麼東西。」

  「當然，我也沒有說我多高貴，自然，也沒有你們所願的那麼聖母，讓你們跌落認清的同時再赦免你們曾經犯下的過錯，我就想要一樣，你們跌的婆婆碎碎，死都要受到靈魂的譴責。」

  她微微彎腰，極為惡毒的這樣告訴他們。

  而此時此刻，沈闌卻是極為後悔的，後悔當時為了穩固府中的大局，同意了當時沒有孩子的夫人收養了這兩個來歷不明的孩子，如果當時不是又想要白家的支持，又想讓老夫人沒話說，別再生事的話，他又怎會無辜去收養別人的孩子？

  雖然當時久而不孕的沈夫人是真心拿這兩個親生的孩子當自己的孩子的，可他卻是沒有這個度量將兩個孩子當做自己親生的，尤其當時他還已經有了黃姨娘給他生的長子，體會過真正為人父的心情，更沒辦法拿別人的孩子當自己的，即使當時可以說感情很好的夫人再怎麼說他該拿這兩個孩子當親生的，那是她朋友的孩子怎樣。

  他無法認同，即便嘴上會因為夫人的心情而做些表面工作，從心裡，無法做到這點，他也不會逼迫自己做到這點。

  「錯了，錯了嗎？夫人，從收養這兩個孩子的時候就是錯的對嗎？還是，這是你對我這個辜負你之人的懲罰？如果錯了，現在將這一對白眼狼捏死，應該還不算太晚吧？」

  他萬萬沒想到，當時他極為消沉的一句自語，成了他今日的催命符，一如他所說，那時候沈家或許還不至於沒得救，可他那一句話，讓這個養女心底的狠絕徹底給逼了出來，他的路，沈家的路，也徹底絕了。

  「咳咳！咳咳！」

  老太太本身就風燭殘年臥病在床，被沈芙這一氣，更是感覺沒幾口氣兒了。

  「娘！」

  沈闌追悔莫及，老太太咳了幾下厲害的卻是道出。

  「狼心狗肺的東西，即便沈家與你無血緣之親，即便你父親與你沒有生育之恩，卻如何也是將你與你兄弟養大的人，都說養育之恩大如天，你覺得你有理由這樣對待養育了你們兄弟的身家？你們不願付出，甚至怨恨，可曾想過如果當時沒有沈家，何來你們的命？」

  沈芙冷笑，只對老太太說。

  「老太太現在自己落在塵埃里了知道要公平以對了？那你可曾想過，當時你在我娘病弱在床的時候，往她藥里做手腳，可曾想你既然容不下她，又有和理由接受她帶來的白家對你兒子的支持？」

  「……」

  老太太語塞，沈芙再次怨毒起來，愣愣道。

  「以聖人的標準要求他人，以賤人的標準要求自己，說的好像正是老夫人這種人？」

  「你……」

  老太太目瞪欲裂，一個字再也沒有出口，直接噴出一口血，竟是直接氣的一口氣憋在心口，再也沒有辦法出來，死不瞑目，沈闌意識到她沒氣兒的時候，已經晚了。

  「娘！娘？」

  心悸欲裂，淚掩蓋了視線，他悲痛欲絕的同時也對沈芙升起更強烈的怨恨。

  「沈芙！」

  他厲聲而起，對沈芙控訴。

  「就算有錯，那是我的錯，就算有罪那是我這個做為父親，作為一家之主的罪，你為何如此殘忍的對待一個老人？她已經垂垂老矣，失去了所有，為何就不能對她有那麼一絲仁慈？反正她也逃不掉受我拖累了不是嗎？為什麼要這樣做？為什麼……」

  「一個人垂垂老矣了難道就要被寬容以待嗎？」

  沈芙依然很安靜，卻是將憤怒中質問的沈闌對的再也無法發出一句言語。

  沈芙絲毫沒有受到老夫人被她活生生氣死的影響，只繼續道。

  「如果什麼罪過都可以因為一個人老去而免受懲罰，該被寬容以待，沈闌，你是個做官的，官階還不算低，你說，要律法和用？要國家何用？要正義何用？要文明何用？要規則何用？」

  沈闌無語，卻是憤怒難平，只剩下更多的眼淚了。

  沈芙還是問他。

  「你們已經習慣踩著別人的肩膀站在高處，甚至願意用屍骨去累積你們的地位，當別人將屍骨挖走，放別人不想成為你們的墊腳石了，就是別人對你們的不仁不義？你可曾想過給你們當成墊腳石的亡骨之魂在地獄裡都不甘折磨？你可曾想過給你們踩在腳下的那個肩膀有多疼？卻依然得不到你們憐惜一眼？」

  「你跟我說殘忍？你跟我說你的母親垂垂老矣，可憐？你是我的養父，我那真正除了嫁錯你這麼個人，並沒有做過任何對不起人的養母不可憐嗎？你又為什麼在不堪忍受後宅不寧後龜縮起來，任由你的母親妾室那般對待那個沒有錯的女人？」

  無言。

  「她可憐，你又為什麼在母親亡故之後連敢站出來承擔白家人怒氣的勇氣都沒有，只能任由幾個女人擋著白家人的怒氣？過後才心機深沉的撈著兩個七八歲的孩子，和一個屍骨未寒的屍體，來保全你沈家的地位？」

  還是無言。

  「可憐？她是不知道白家人是什麼人？是不知道我和阿州對沈家來說是什麼意義，是真心當做我們是孫兒，才苦死苦活當時要留下我與阿州的嗎？」

  沈闌更無言以對。

  「可憐呀！你們風光時看不到真正可憐的人，落到低處了又覺得自己可憐了？可笑之極，又為什麼你們對他人殘酷不仁，旁人要對你們仁慈以對？」

  沈闌深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