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零三章放下卻是一種度量

  「你真的決定要在這裡度過餘生嗎？」

  沈芙有機會，還是去城外那座不知名的小山上看了不知名廟裡出家的宋姨娘，宋姨娘已然準備好將三千煩惱絲給褪去，如今在梯度前見了這個讓她如今心情很複雜的人一面，也算了卻前半生的塵緣怨恨了，畢竟她的話，這輩子恐怕也沒人會想著她，也沒人會記得來看一眼她了。

  她製作尋常的問，而宋姨娘也十分平和的回答。

  

  「不在這裡，能去哪裡？這世間女子，又有幾個可以活成郡主這般？命運掌控在自己手裡，幸福掌握在自己手裡？」

  她深吸一口氣，看著眼前這座雖然不說山清水秀，卻遠遠讓她比在處處景致精緻的沈府還要平和的地方，嘆息。

  「罷了！或許真的命運便是如此？雖然說對你這樣強勢的姑娘來說，這樣的活法和差勁，可這卻是這世間太多女子的活法了，不遇良人，不願為惡，只能逃避，況且那三千紅塵也遠沒有了我的牽絆之地，如今連仇也報了，還留戀什麼？」

  她回身，向自己以後的歸宿走去，沈芙看著她的背影，心情複雜，在她離遠之前，只告訴她。

  「我沒看不起你，我也……沒資格看不起你，你很強大。」

  堅持了自己該堅持了，申了自己和兩個女兒的冤屈，然後放下往日仇怨，這本身就是一種度量，畢竟也並不是誰都能像她那樣，在自己憎惡的仇人眼皮子底下一忍就是這麼多年，只為尋到最好的機會，給予一擊致命。

  她也報了仇，可這心底卻沒有她這份大度嫻靜，所以只能按照她說的那條女子的強者之路上，繼續走下去。

  拿起是一種勇氣，放下卻是一種度量的，這兩者，本來就是一個比一個更難，而她全都做到了，還有什麼可讓人鄙夷？

  經此以往，這場場風波總算漸漸平息緩慢下來。

  在這次宮變中，立功的沈濟州被封為兵馬大將軍，白曠離封了，白家封了，就連白家向來很少在京都露面的白家三公子，也因為一人勇擋叛軍為楚王爭取到平叛時間而受封了。

  相反，那些站錯了隊伍的人卻是一個個都接連的被牽扯出來，抄家問斬。

  一連半個月，京都經過風波暗涌的朝局變幻，經過一夜的宮廷動亂，血洗宮牆，又進入菜市口處刑的血腥階段。

  前者風波暗涌是朝堂百官的漩渦，宮變是諸位皇子與皇帝的爭鋒較量，如果說這些只是百姓能夠隔著宮牆，隔著階層來聽聞的風聲鶴唳的話，那處刑就是他們親眼見證這場權利角逐的失敗者的處決了。

  親眼見證的。

  他們之前深感崇敬，以為是天賜他們，庇佑他們，引到他們更好生活的崔家神女崔錦繡，和她的忠僕董憐被燒死。

  他們以為比任何一代君王都要賢良的賢王，被處以絞刑，而府中搜出多少他們在危難時機，還沒有拿出的救命糧和珍寶，那時他們才知，原來賢良的賢王並非賢士，那不過是他積聚人脈和登基基礎的一種手段，就像財寶他藏著是作為一種犒勞手底下眾多士兵，和鞏固他崇高地位的手段，而不是真的累積著拯救他的子民。

  沈家滿門抄斬，包括他那出嫁時不甚風光，最後做了側妃，風光無限的賢王側妃，娘娘沈嫵，而沈家滿門，除了之前還有人懷疑只是沈芙的手段高背景厚的嫡出子女例外，和一個及時看清局勢，保留了自己一命，出家了的姨娘，一門三族如數被斬。

  那時他們才知道，名聲好的未必是良臣好女，而名聲壞的，未必是惡人無情，或許，只是輸贏的關係，無非對錯，再有關者，不過是手段強弱的關係，顯然這場較量，無論是皇帝與他兒子的較量，無論是百官的站隊，還是身家這一門的骨肉相殘，輸贏，都已經明確出來了。

  幫助宮變裡應外合的陸可情被貶為庶人，在這些官員，皇族，禍首都被斬過後，不聲不響的被送出天牢，直接押往青龍山的雲花庵，可想而知，那裡將會成為她最終的埋骨之地。

  而將該處置的人處置過後，皇帝勉力支撐的身子也明顯有些不羈，所有這天在姜恕與沈芙的大婚之日到來之前，皇帝召來姜恕，與他談話。

  「這次評判，你算是成功證明，你確實有識人之明，識人之才，果敢果決了，當然，你也成功向父皇證明，你二哥是個什麼人，所以你這個位子，是不是可以坦然接受了？」

  姜恕一愣，倒是沒想到他這個決定做的如此之快，可看看他躺在躺椅上的臉色，他又不難理解他為什麼會做這樣的決定了。

  「父皇，您的身體兒臣看過了，雖然因為這次中毒引發一些病症十分不好治，卻也並非全無法子，兒臣協同師父，假以時日一定能給您找出合適的方子來穩定病情，您何必這麼急，安排這些事呢？」

  皇帝這下真急了，一把抄起旁邊的杯子砸在他腳下。

  「朕都已經這樣了如何不急！」

  姜恕本能往後面一躲，隨即就見皇帝真的焦躁的沒辦法的來向他念叨。

  「皇儲不立，國勢不穩，之前你年紀小，也沒這個決心，也便算了，如今大勢已定，你也有了決心守護這個國家，若再不定下皇太子人選，長此以往，你是還要你的兄弟再起異心，與你再做手足相殘嗎？」

  「這次你能按住大局，朕能做這個狠絕的皇帝，幫你做了殺兄的劊子手，下次呢？下下次呢？你還要你身邊的人去做這些事？」

  姜恕揪眉。

  「父皇為什麼會想著我一定要去與自己的兄弟手足相殘才能穩定江山？就不能是同心協力？就不能是更好的結果來嗎？」

  皇帝搖頭，對他還保留如此天真的想法十分制怒。

  「你有如此想法，他人卻的未必，已經經歷過一場變相廝殺了，沈家那樣的深宅大院中都免不了骨肉相殘手足相殺，你還期待皇宮之中有這樣的兄弟情深嗎？」

  姜恕不服。

  「沈家那不一樣，沈家是從沒有將芙兒姐弟當做家人，芙兒還與沈家有著殺母之仇，她是沒辦法離開沈府之後為了生存和保護自己毫不知情的弟弟才與他們分心的，不是所有的家族都一樣。」

  皇帝據理力爭。

  「沈芙和她那些姐弟，和沈闌不一樣，父皇現在看清楚了，也正因為看清楚了，所以不認為她不再是配不上你的女子，可這與你接不接這個位置沒有必要的關聯，你喜歡沈芙，朕不反對了，沈芙也證明她足以是能站在你身邊的女子，可恕兒，父皇老了，父皇沒有多少年，多少次機會可以承受這樣的白髮人送黑髮人之痛了，別再讓父皇等了，那樣的悲劇能避免，還是儘早避免可好？」

  姜恕於心不忍，可還是對他說出了口。

  「父皇，如果是該發生的，遲早還是會發生的，不過一個時機的問題，並不會因為兒臣擔任了儲君之位，或者直接接管您的位置就能避免的，就像您說的，我們身在皇家，避不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