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8章 你和那人一模一樣
2024-05-13 04:29:02
作者: 聽雨眠
未央宮內
嚴帝靠在軟塌上,幽幽地掀開眼眸,看了一眼一側的蕭雲琦,「太子,柳側妃去了多少年了?」
蕭雲琦聞言,分茶的動作頓了頓,捏著茶盞的手指稍稍用力,指尖因為用力泛出了一層白色。
「六年。」他垂下眼眸,骨節分明的手指將一杯茶湯清澈、茶香醇厚的茶盞遞到了嚴帝的跟前。
畢恭畢敬道,「父皇,請用茶,這是今年閬州剛出的新茶,茶香清新,又透著一股甘。」
卻見嚴帝抿了一口,就將茶盞擱在茶几上,顯然沒有半分品茶的心思。
蕭雲琦將手掌藏進茶几下,手指輕輕摩挲著拇指上的玉扳指,眉宇間透著一股淡淡的悵然。
垂著眼眸,靜靜地等待父皇下面的話。
「六年了,你的年紀不小了,柳側妃已經故去,前日柳太傅還向朕提起了此事,這些年你身邊連個知冷知熱的人都沒有。
父皇知道你的難處,但這太子妃之位並不一定非得姓顧,你要時刻記得你姓蕭,你是未來的天子,並不是顧氏手裡的牽線木偶。」
他淺啄了一口茶,繼續道,「況且那顧家小兒才幾歲,你以後要喚他為岳父,你真的甘心?」
蕭雲琦垂下眼眸,神色依舊如往常聽見父皇念叨顧氏種種不好的時候一樣,只聽卻不做任何的回應。
這世上大體只有譽皇叔能明白他的心情。
嚴帝看著眼前這老好人模樣的太子,心裡的氣就不打一處來。
但一想到他的身世,他的作用,心裡的怒火卻一下子變化作一縷清風,讓他通體舒坦。
他笑道,「朕知道太子你念顧氏的好,但是……」
「罷了,罷了,你和當年你皇叔一個樣子,以後登上皇位後,該拿顧氏如何?」嚴帝裝模作樣地抿了抿眉心。
就見蕭雲琦雙膝跪地,以額頭觸底道,「父皇,兒臣與顧家定會同心協力,一起治理好朝政。」
嚴帝被他的話噎了下,訕訕笑了幾聲,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嘆氣道,「罷了,父皇老了,以後這整個大蕭都是你的,你想如何,就如何吧。」
「父皇定能龍體安康,千秋聖壽。」蕭雲琦沉聲道。
「起來吧,那與南楚議和一事,如何了?」嚴帝問道。
「南楚對於我方提的方案有所牴觸,尤其是蕭澈提出的割地一事尤為牴觸。」蕭雲琦答道。
嚴帝冷哼了一聲,一雙渾濁的眼眸里閃著幽光,「是在聽到朕身子有恙後,才變得卦吧?」
蕭雲琦愣了下,點頭道,「是。」
「大膽小兒,真是……咳咳咳……」嚴帝捂著嘴角咳了幾聲。
蕭雲琦急急上前給他順背,輕聲道,「父皇莫怒,此事就交由兒臣來辦,只要先殺殺南楚和北遼的氣焰,定能成就此事。」
「你有什麼辦法?」
「兒臣和大臣們商議好了,想著借春獵一事,讓南楚和北遼見識我大蕭的實力。」蕭雲琦沉聲稟道。
話音剛落,嚴帝點了點頭,喘了幾口粗氣,顫聲道,「此法確實是好法子,朕打算在十日後前往行宮,到時借著選駙馬一事……「
蕭雲琦聞言,雙眸瞪大了幾分,眼波流轉,出言打斷道,「父皇是打算為哪位妹妹選駙馬?」
「你覺得呢?」嚴帝涼涼地瞥了他一眼,繼續道,「此事就由琦兒你去辦。」
蕭雲琦眉頭皺緊了幾分,卻只得雙膝跪地,「兒臣遵旨。」
「下去吧,朕乏了。」
蕭雲琦弓著身子退了出去,剛出了未央宮外,邁下台階的腳步突然虛晃了一下,好在被候在一側的小太監扶住了。
「殿下當心。」
蕭雲琦深吸了一口氣,壓低聲音問道,「昨日可有人來見過父皇?」
「六皇子來過。」
這句話讓蕭雲琦心中警鈴大震,他拂開隨從的手,眸底閃過無數明明暗暗的光,心裡十分不解。
明明八妹妹自幼養在梅妃膝下,與六弟一起長大,為何六弟要如此……
想了片刻,他又覺得不可能,這定是父皇的主意,萬不可能是六弟的心思。
想到這裡,他深吸了一口氣,眼底的暗都驅散開去。
思緒不斷飛轉,就在他選擇信任蕭雲瑾時,回府的馬車已經停了下來。
剛下馬車,就聽見府中人來報,青州少主來了小半個時辰了。
蕭雲琦挑眉往府中看了一眼,眉眼頓時盪起了一抹輕笑,旋即信步往府內走,「他在何處?」
「在觀星閣。」
蕭雲琦聞言,大步往觀星閣走去,剛推開二樓的房門,就見蕭澈一腳落地,一腳屈起,靠在窗台上,幽幽的目光落在方桌上的木琴上。
此刻聽到腳步聲,正側頭涼涼地看來。
「你怎麼有空來本宮這?」蕭雲琦緩步上前,在他跟前站定。
蕭澈瞥了他一眼,垂下眼幽深的眼眸,「我來問問和南楚議和一事。」
蕭雲琦嘆了口氣,眉眼間皆是疲憊之色,「不日就會有進展了,但是你那割地的提議,南楚恐難答應。」
蕭澈聞言,斜了他一眼,眼底頓時平地起風波,他冷笑道,「大不了,將這些人都殺了,再打一戰。」
「不可,如果能和,就切莫再動干戈。」
蕭雲琦眉頭跳了幾下,伸手擒住蕭澈的手腕。
「父皇五日後就會在行宮為老八選駙馬,到時只要能震懾住那些人,一切都好談了。」
蕭澈森冷的眼眸微眯,薄唇勾出了一抹冷笑,拂開他的手掌,「這就是太子殿下想出來的好主意?
太子殿下不愧是顧丞相教養出來的,得了他的真傳,凡事都只會躲在女子的身後,這樣的太平,要之何用?」
這段話,刺得蕭雲琦臉色一陣青一陣紅。
兩人沉默了片刻,就聽見蕭澈嘲諷道,「你還真的和那個人一模一樣。」
蕭雲琦側眸去看他,見他的視線落在那木琴上,唇角微勾,眼底皆是嘲諷的意味。
他深吸了幾口氣,才將胸口的悶氣壓下,順著他的目光看向了那木琴。
緩步在木琴前坐下,手指輕輕撥了一下琴弦,寫滿了疲憊的眼眸染上了一抹柔光。
「聽說皇叔曾經為皇嬸親手製作了一把木琴,本宮閒來無事,也做了一把。
說來也奇怪,即使朝堂上再多的讓人心煩的事,在製作這把木琴時,本宮總覺得格外的心靜。」
他邊說著,邊調試著琴弦。
蕭澈冷笑了一聲,將目光從他的臉上移開,「你知道我為何討厭你嗎?」
蕭雲琦沒有看他,眼底已經恢復了平靜,「自然知道,但這也是你自幼喜歡粘著本宮的原因。」
蕭澈沒想到他會有一日被這最嘴笨的太子堵得啞口無言。
「不說這個了,今日你怎麼火氣這般大?」
蕭雲琦挑眉道,緩緩起身,靠在牆壁上,見蕭澈神色變幻莫測。
他抿著眉頭道,「你不會是又被唐小姐拒絕了吧?」
話音還沒落下,就見蕭澈眉眼間的薄霧,一下子變作了寒霜。
蕭雲琦錯愕地眨了幾下眼,抿著眉頭不解道,「過去半年多的時間,你到底是如何待的人家?才能讓唐家小姐這般待你。」
蕭澈聞言,狹長的鳳眸涼涼地睨了他一眼,壓住想殺人的衝動,冷聲應了一聲,「嗯。」
「你嗯什麼啊?」蕭雲琦無語道,「你得告訴我些實情,我才能告訴你該如何做吧?」
蕭澈剛想說不必了,卻聽見蕭雲琦繼續道,「雖然我……已經不在了,但是你這般,不就是尋不到能出主意的人,才來找本宮的嗎?」
蕭澈默了下,將過去和唐綰相處的方式,挑了些重點說了些。
蕭雲琦本來能淡定地喝茶,卻越聽越不對勁,扶了扶額頭,重複道:
「過去都是唐家小姐在討好你,在遷就你,但你卻還在不斷算計她,懷疑她,而且從沒有解釋過?」
蕭澈點頭。
「還有,你為了讓她吃醋,還尋了個長得和她有幾分像的女子養在府里,羞辱她?」
蕭雲琦閉了閉眼,想到那日唐綰在長公主府說的話,不由拔高了聲音道。
蕭澈愣了下,抬手摸了摸鼻尖,還是點了點頭。
蕭雲琦見他那副無所謂的樣子,臉色頓時沉了下去,忍不住白了蕭澈一眼。
要不是這麼多年來的教養,他真想罵他一頓。
他緊緊地閉上了眼睛,抿著眉心道,「堂兄是很想幫你,但是你這……實在超出我的能力範圍,為兄愛莫能助。」
蕭澈聞言,冷哼了一聲,起身就往外走,反正此行的目的達到了,沒有必要和這人待在一塊。
可剛邁出門檻,就聽見房內的人低低道,「用行動向她證明你的真心。」
蕭澈愣了下,側眸看去,見蕭雲琦垂眸一遍遍地摸著木琴,半邊身子隱在陰暗裡,張了張嘴剛想問,就聽見一道低低的輕笑聲。
「你不知道該如何做?」
蕭澈點頭。
「你為何會喜歡上她?她曾經做過什麼,才讓你喜歡上她?或許應該說,她曾經如何待的你,如今你就如何待她。」
蕭澈愣了下,腦海里不斷有過去的回憶閃現,他空落落的心一下子仿佛找到了依靠。
這般簡單嗎?